茯欢直视着他,“我只是很好奇,你此番大动干戈,对我的恨究竟因何而起?”
为首之人垂下眼帘,目光移向地上的机关蝴蝶碎片,久久未曾言语。
浓黑的夜色之下,他的身形显得有几分孤寂萧条,连带着他的声线都变得缥缈起来。
“我等你。”
话罢,他毫不犹豫转过身,身影逐渐消失在了宫道尽头。
茯欢一瞬不瞬地望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哪怕一直以来的那个猜想被证实,可她高兴不起来。
因为这个真相,会让很多人痛苦。
手臂蓦地一痛,她收回视线,看向了身旁的怀秋。
他正低着头为她处理箭伤,但对自己身上的伤口不管不顾。
茯欢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怀秋。”
怀秋纤长的睫毛扑闪了一下,官绿色的双眸浮现出她的面容。
“你不是问若你心悦我,我当如何吗?”
怀秋的呼吸声明显一顿,面上却不显,“嗯。”
茯欢叹息了一声,眉眼间带着一丝疲惫,“那我该回应的是阿序,还是东陵怀秋的?”
怀秋愣在了原地,双手颤抖,还没等他开口,她继而又言:“我是恼你骗我,可我更想知道,阿序这个身份于你而言是什么?”
“你不想让我知道,你对我有所隐瞒,可你真正想要欺骗的人,当真是我吗?”
字字句句犹如利刃一般剖开他的心脏,牵惹起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险些站不住脚。
一只草编的小兔子恰巧从他的袖子里掉落在地,茯欢俯身捡了起来。
“你是阿序,却也不是阿序,有些事有话你觉得阿序可以说可以做,但东陵怀秋不行。”
她期盼已久的重逢,在他那里却是不可提及的过往。
她并不在乎当初的相遇究竟是偶然还是故意为之,她只是想要他能够再勇敢一点,能够无所顾忌的说出那一句,他心悦她。
东陵怀秋心悦茯欢。
不是阿序,不是任何人,就是东陵怀秋这个人本身的全部来爱她。
“你总是想把阿序这个身份摘除,把他当做独立的存在,可你有没有想过若阿序真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觉得我会选择谁?”
这话一出,怀秋整个人似弓弦紧绷,而混沌的思绪却渐渐清明。
一直以来他犹如困兽一般把自己与阿序划分开来,因为他知道,当他做回瑾公子、做回东陵氏一族的族长后,他就被套上了一层枷锁,重重锁链勒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来,以至于满腔的情意到最后也缄口难言。
阿序这个身份于他而言是生命中最渴望也最不敢昭示的存在,幼时母亲还在,他可以做无忧无虑的阿序,可母亲失踪以后,他必须成为东陵怀秋。
而在柳溪村的那段时日,他又短暂的做了一回阿序,做了欢欢的阿序。
那一场大火带走了许多,上天也及时降下一场雨冲散过往的痕迹,于是他也被雨水冲刷而尽,雨过天晴之后,他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等待着下一次看似初见的重逢。
怀秋指尖微颤,小指勾住了她被风吹起的袖摆。
身为东陵氏的族长必须要学会隐忍,他无数次觉得自己能够在她面前装作若无其事,但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回忆着有关她的一切。
明明极为短暂,明明比之冗长的岁月根本算不得什么,但那是他此生唯一的珍藏。
她摘柚子时利落的动作,她偷蜂蜜时狡黠的笑容,她起舞时自由的从容......他就像得到了一个糖块的小偷,一小点一小点舔舐着那极为珍贵的甜。
“欢欢。”
这一声呼唤好似跨越了万水千山,遥远却又清晰可闻,让茯欢的心脏狠狠一跳。
怀秋的手沾染了血渍,他想触碰她,却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我是......”
“妻主!”
他未尽的话语就这么被堵在了喉咙之中。
茯欢循声回望,就看见迦夜带着一众侍卫从宫道尽头向她跑来。
迦夜神色匆匆,目光在触及她手臂上的伤口时,陡然一颤,“谁伤的你?”
茯欢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不要担心。”
迦夜的眼尾泛着红,两道剑眉也不由得皱了起来,“宫里混进了刺客,你久未出现,帝皇便调遣了亲卫与我一同来寻。”
茯欢像是想起什么,连忙问道:“莫非除了我和怀秋,所有人都到场了?”
迦夜先是回想了一遍,然后点点头。
“对了,帝皇找你是有何事?”
迦夜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帝皇没有找我,是有人冒充小翠将我引到偏殿,我察觉不对劲就打晕了她,没想到偏殿布置了机关耽搁了一些时间,之后我向帝皇禀明此事,宫里已经加大巡逻了。”
“我听说茶席有宫女伤你,你可有受伤?”
茯欢摇摇头,直言:“那宫女只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那偏殿的机关很难破解吗?”
迦夜没有犹豫,“机关本身不难,只是那些机关造物很是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