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荣伸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眼中尽是掩盖不住的疲惫。
各种机器在坑道内没完没了的咆哮,让原就闷热的空气更加难以忍受。
长时间的夜班工作,让王荣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老上不少,加上身形本就有些佝偻,近来甚至有新来的工人误会他是个六旬老人。
王荣的目光不时在两台采矿机上来回巡弋,前两天10区的事故让大伙都有些心惊胆颤,生怕随时轮到自己的工作面遇上爆炸。
此时,安全员董自强凑到了王荣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两下。
王荣将目光从远处收回,看向董自强道:
“没什么事吧?”
“能有啥事,好的很,每根桩子都稳的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王荣点了点头,轻声道:“那就好。”
说完话,又将视线放回到两台采矿机上头。
董自强看着王荣忧心忡忡的模样,觉得有些没劲。
这两名老矿工年龄相仿,打从年轻时便一同在矿下干活,彼此早就熟悉的像是亲兄弟一般。
这几年,熟识的工人接二连三的退休,两人在工作面里头也只剩下彼此能够说上几句心里话。
这些日子以来,王荣越来越是寡言少语,人也显得越来越憔悴。
董自强忍不住念叨:
“我就不懂了。你儿子不都回碧丘了吗,还进了长远工作,这多好啊!你赶紧申请退休,回家享清福去!不要整天在这愁眉苦脸的,老子看了就烦!”
王荣皱起眉头,往董自强瞟了一眼,随口答道:
“他才刚开始工作,以后怎样还不知道呢。我再多攒一点,让他在市区买套房,以后也好找对象。”
董自强嗤之以鼻道:
“市区有啥好的?前些年我去过一趟,要死不活跟个鬼城似的,还不如咱们棚户区热热闹闹的,不知道有多舒服。”
“听说他们公司里好些人都是从临滨市来的,那可比碧丘繁华多了,万一他看上那里的女娃,咱好歹也得在碧丘市区有个住处吧?”
董自强摇摇头,不以为然道:
“这也太他妈费劲,还不如当初让那小子下矿干活,到头来不一样是长远的工人吗?”
王荣没好气瞪了董自强一眼,骂道:
“去你的,这能一样吗?”
董自强自然是知道两者大不同,嘿嘿一笑,并不回嘴。
就在这时,那头的引导员郭棒子突然发出一声大叫,立刻将王荣的目光吸引过去。
只见郭棒子正将右手举的高高,不停打出暂停的手势。
看见这一幕,王荣的心脏立即提到了嗓子眼。
要出事了!
王荣额头冒出冷汗,视线急忙射向轰隆作响的采矿机上。
不知为何,采矿机驾驶竟对引导员的手势视若无睹,至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巨大的齿轮兀自转动,在岩壁上不断刨切出晶芒闪闪的石块。
王八蛋!
王荣脑中嗡嗡作响,在这短暂的瞬间,他竟突然犹豫不决起来。
他知道自己该毫不犹豫冲向采矿机,试图阻止悲剧发生。
但脑中却莫名闪过另一个念头,怂恿自己赶紧转身狂奔,在最后关头保住一条小命。
王荣浑身一颤,对自己痛骂道:“没用的东西!想什么呢!”
他随即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采矿机的驾驶座外,一把拉开仓门,在驾驶身上使劲推搡。
驾驶一个激灵,赶紧按下紧急制动键。
采矿机发出咔咔巨响,接着便立刻停止运转。
见到危机解除,引导员这才松了口气,紧接着脸色一沉,伸手指着驾驶开口就是一顿痛骂。
王荣见了也不制止,由得郭棒子没完没了的骂下去。
事实上他也正怒火中烧,差点没忍住要对驾驶动起手来。
董自强将王荣拉到一边,低声问道:“咋啦?那小子神游物外了?”
王荣朝驾驶瞟了一眼,怒气一下化为疲惫,无奈叹口气道:
“看上去是快睡着了。”
董自强吃惊道:“那你还不赶紧把他换了?”
“换谁?换你上去?你会开吗?”
“不是,这能是一回事吗?”
王荣摆摆手,示意董自强不要再说。他回到采矿机旁,命令驾驶离开座位后,便对驾驶一番严厉告诫。
驾驶叫做小李,性格向来木讷老实,明白自己差点犯下大错,不仅羞愧难当,更害怕要因此丢了工作。
小李的老婆去年刚生了双胞胎,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要是此时没了工作,简直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汗水不停自他脸上滑落,很快便在脚下留下一摊深色水渍。
王荣当然也知道小李的情况,见年轻人惨白的脸色,心中一软,摇摇头道:
“去洗把脸,清醒了再回来。”
引导员的脸色依旧难看得紧,他对王荣抱怨道:
“王哥,要不你跟曲班说说,再这么加班下去,总有一天要出事的。咱们组里没有10区那种未卜先知的怪胎,我可不想被埋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