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玥饶喉咙一梗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蔓延在心间。
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中午的时候和顾肆说了这件事。
“小雅的爹娘太过分了，竟然不让小孩子上学。”
“对啊，明明也没有要学费，还有人发文具。”
两个小家伙听闻这件事有些愤愤不平。
顾肆这时候开口道：“虽然上学没有要钱，但孩子去上学，就意味着家里少了一个能干活的人。”
“干活？”小鸣小寒有些不解。
“小孩子为什么要干活呢？”
“我和弟弟就从来没有干过活。”
看着两个孩子天真的大眼睛，杜玥饶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们。
在这个年代，这世界上有很多孩子过得远不如他们。
尤其是女孩子。
大多数家长并不想让孩子们知道太多，担心给孩子们造成心理负担，所以选择将这个话题一带而过。
杜玥饶并没有。
她认认真真地给两个小家伙解释着。
“因为有很多人还保持着陈旧的思想，觉得女孩子要为家里劳动更多。”
两个小家伙听完之后，眉头直皱成了毛毛虫。
“女孩子更怕疼，也更容易累到，应该在家里什么都不干才对。”
“对呀，就像我们家，大多数的任务都落在爹的头上，我和哥哥也会做很多。”
在父母的言传身教之下，两个小家伙已经养成了绅士的意识。
认为要自觉地爱护保护女同志。
杜玥饶叹了口气，要是其他村民也这么想就好了。
她摸了摸两个小家伙圆滚滚的小脑袋。
“我们改变不了其他人的想法，只能从自身做起，更加关心爱护女同学。”
“嗯！”
两个小家伙一脸认真地点着小脑袋，因为他们的娘就是女同学，所以要爱护女同学。
杜玥饶一晚上辗转反侧睡不着。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多管这些闲事，这样的年代下，她顶着知青这个敏感的身份，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不错了。
可杜玥饶一闭眼，就想到那小女孩略带羞涩看向自己，和那对知识充满渴望的眼神。
她就怎么也睡不着。
这身旁辗转反侧的声音，顾肆伸手将人揽在怀中。
顾肆低压着声音，有些沙哑。
“想做什么，就大胆去做，我陪你一起。”
杜玥饶回头看了一眼自家男人，下定了决心。
“明天和我一起去小雅家里一趟吧，我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嗯。”
杜玥饶的课，是第二天上午第一节。
下课的时候不过九点半，她回家简单收拾了一下。
提着东西和顾肆去往小雅家里。
杜玥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很明显她的打算做得并不够。
刚到小雅家，就听见一阵小孩子哭闹的声音，还伴随着大人咒骂的声音。
“这死丫头，能不能洗得快一点，要是耽误了你弟弟换尿片，我扒了你的皮！”
杜玥饶在最门口的位置，看见小雅在大冬天用冷水在洗尿片。
她一双小手被冻得通红通红的，上面生满了冻疮，鼻子还不断地吸气，鼻涕止不住地往外流，明显是有些病了。
可她爹娘全当不知道一样，依旧厉声命令着她。
杜玥饶表情沉了下来，转身对着身后的顾肆说道。“把东西放门口吧。”
他们送去的东西，最后没有一口会落在小雅嘴里，还不如现在就把她收回去。
小雅早已习惯了这种状态，被骂了之后也不觉得委屈，小手洗衣服更加卖力了。
手上的冻疮裂开，鲜红的血染在水里，第一时间不是去顾自己的伤口，而是怕尿片被血染脏。
直到她抬头看到杜玥饶的那一瞬间，泪水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老师，您怎么来了？”
“小雅不哭，老师来拜访一下你的家长，问问你怎么不去上学。”
小雅一听这话，大眼睛中露出惊恐，她一边看向自己家的方向，一边对着杜玥饶摇头。
“老师，我以后不去上学了，您快走吧。”
她潜意识里认为，爹妈是非常恐怖的存在，她不想让老师受到伤害。
还不等杜玥饶说什么，大门“哐当”一下大力打开。
“你个死丫头，洗个衣服怎么磨磨唧唧的，是不是不想吃饭了！”
小雅她爹骂骂咧咧地走出来，抬头对上顾肆的视线时，眼中的嚣张瞬间消失。
小雅爹搓搓手，满脸只剩下讨好。
“肆哥，你这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
“孩子他妈快出来，肆哥来我们家了……”
他们和顾肆差不多大，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当然知道顾肆多有本事。
整个村子里，谁不敬着顾肆三分？
小雅爹早就想搭上顾肆这根线了，如果不是他始终不搭理自己。
小雅娘慌忙从屋子里走出来。
“哎呀，肆哥和嫂子快进屋里来，这一天天家里乱糟糟的。”
她踢了小雅一脚：“滚回屋子里去，别在这里碍眼。”
随后笑着同顾肆说。
“肆哥这次来是有什么事情吗，有哪里需要我们帮忙尽管说，千万别客气。”
顾肆指了下小雅的方向。
“她，去上学。”
小雅爹娘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怎么也巴结不上的人，来自己家是为了竟然是这个不值钱的死丫头。
“这……”
小雅娘杵了一下小雅爹。
“我们不让孩子去上学，是她这个懒虫自己不想去上学，我们也没有办法。”
说罢，狠狠地戳着小雅的太阳穴。
杜玥饶冷笑一声，明明一个六岁的孩子是这个家最勤快的，还要被诬陷懒惰。
“小雅，你告诉老师，你到底想去上学吗？”
小雅想点头，她做梦都想上学。
可看到了她娘略带威胁的眼神，点头的动作迟疑了。
“我……我不能去上学，我还要在家照顾小弟弟。”小雅说完这句话，死死地咬着唇。
“嘿，你个死丫头还学会了告黑状，这么说好像我虐待你一样！”
小雅娘一边说着，一边打小雅，余光还在观察杜玥饶脸上的神情。
顾肆一个眼神过去，小雅娘动也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