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每个古老的城市,都有一个独属于它的爱情故事。
比如成都、镇江、苏州和杭州的人妖爱情故事,大名鼎鼎《白蛇传》。
他俩谈恋爱那几年,基本是在整个南方乱窜。
这里面的杭州,是这段爱情故事最浪漫最凄美桥段共同发展的地方。
杭州似乎是一个格外浪漫、风雅,充满江南风情的地方。
吴老狗的孩子们都大了。他这辈子没有女儿命,和夫人努力的日子里,生了三个儿子。
这三个儿子里,一个正准备结婚,一个正在孔雀开屏,中间这一个好像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想法。
对于大儿子的婚姻,吴老狗非常满意。在他的规划里,大儿子吴一穷的人生应该是平凡、完美又幸福的。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富裕家庭长起来的孩子。既不清楚家里的产业,也不知道什么蝇营狗苟。应该是一个普通人,然后和门当户对的姑娘结婚,幸福快乐的生活,并且养育自己的孩子。
张启山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长期假期,来到了杭州。
他到的时候,杭州一直下雨。
朦朦胧胧的细雨极大的发挥了这座城市的古色古韵,莫名让人安心。
当他来到杭州的消息传到吴老狗耳中时,大儿子吴一穷正在准备婚礼。
吴老狗没有主动去找张启山,因为他清楚,张启山会来找自己。
两人再次相遇时,情形全然不同。张启山已经没有了多年前满身的压迫感,他只是平和的站在楼外楼某个房间里,看着墙上不知道哪位书法家应邀写下的毛笔字。
吴老狗推门进去时,外面湿润寒冷的空气隔绝。屋子里泛着一层热气。
“佛爷。”吴老狗关上门,喊道。
“老五,坐吧。”张启山转过身,走到桌边。
“都是熟人,按理应该我做东,请佛爷到家里一聚才是。”吴老狗句句有礼貌,说是自己的不周到。其实意思很简单,他是想说:佛爷想和我商议大事,可以直接到我家里去。何必摆这么多的过场,说到底生分了。
张启山摇头。“你成家立业,可不好随意上门了。”
“佛爷不像从前了。”吴老狗亲自给张启山沏茶。“如今倒是客气起来了。”
张启山看着茶杯中渐渐满上的茶水,说:“你也不像从前了,说话尖酸的厉害。看来你家夫人倒是教会了你不少。”
两人说了这么几句话,倒是放开了。
菜品一道道上来,最后一道西湖醋鱼,摆在张启山面前。
吴老狗看了一眼,表情越发生动。“佛爷,你……爱吃这玩意儿?”
张启山:“难得轻轻松松到处走走,这菜也是名品。我尝尝。”
吴老狗语气雀跃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请。”
张启山真就拿起筷子,夹住一块鱼肉放进嘴里。原本淡定的表情肉眼可见的扭曲起来。
在吴老狗的注视下,张启山缓缓的、缓缓的放下了筷子。
“佛爷?”
张启山:“行了,吃饭。”
然后默默的把那盘鱼端出去老远。
吴老狗乐颠颠说:“不能浪费粮食啊佛爷。”
张启山抬眼看他,问:“那五爷也来点?”
吴老狗连忙摆手:“不不不,谢佛爷好意,您吃好喝好。”
张启山:……
在中国,没什么是一顿饭局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饭局上给的东西不够多。
两人吃过饭,有人来上茶。
到了这个时候,才是正经谈话的时间。
吴老狗听张启山说:“狗五啊。”
这个称呼,吴老狗已许久未听过。如今再让张启山叫出来,心里生出一股悲怆。
楼外楼包间外取景很好,从窗户看去,树木苍翠,落雨纷纷。天气阴沉,到处都是水汽。衣服也是湿润的,人心也像海绵吸饱了水,沉甸甸的在胸膛里跳动。
“我在呢。”吴老狗捧着茶碗,侧首看他这个故人。
张启山,曾经何其霸道的一个人。道上的土夫子听见他的名头,说话都得掂量几分。到了现在,吴老狗却在他身上看见了老气。
这种老气从灵魂里长出来,和外貌没有关系。
何况自己不也是个糟老头吗?
喊完狗五,张启山又沉默了一会。窗外雨丝淅淅沥沥,屋檐落水滴滴答答。仿佛更漏般,提醒时间正在过去。
终于,他说:“我这次来,是想托付给你一个东西。想来想去,在我之后还能管住它的,只有你了。”
张启山抬手,将一件东西放在桌上,推给吴老狗。
那是一把造型奇特又简朴的铜钥匙,上面有挂绳的痕迹。这把钥匙从设计上来说,更像某种象征,类似于令牌一样的存在。
“这是……十一仓的钥匙?”吴老狗当然认识。
九门原本只是个松散的组织,后来渐渐走到一处,几经波折到现在,早已经成了共同体。
每次下地,九门里的几位当家人都会把淘沙来的各种物件存放其中。这个仓库不只存放死物,也存放活物。里面的东西千奇百怪,并不拘束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