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哀家输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未曾料到,你是黄雀之后的猛虎!弑母废兄,哈哈哈~好一个裴氏子孙,你……你不坠裴氏先祖之名”,惨笑了一声,梁太后终于看清了裴见深所有的布局。
他从一开始便将所有人都算计在内,心机之深沉、布局之深远让人叹为观止。看着眼前气宇轩昂的帝王,梁太后突觉输得心服口服。
如果程念娇有他一半的城府,自己也没有了遗憾。可惜,这世上之事无法尽如人意,临了,自己输得一败涂地。
“哀家时日无多,想见见三素”,梁太后眼底含泪,这是情绪震荡之后的反应。
裴见深转眸,与梁太后对视,不开口回话。
“呵~这里都是你的人,你连这点把握都没有么?”自己只是想见一个大夫,她不懂为何自己的“好”孙儿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避开了梁太后的视线,裴见深不留下一个字,转身离去。
苍穹中,月与日循环往复,生命也在不经意间悄悄流逝。
扶起梁太后坐在床榻旁,万三素墩身,为她穿好了绣鞋。
“三素”,梁太后看着她不熟练的动作,低声唤道。
“怎么了?”将两只鞋子套好后,万三素半蹲着身子抬头看向梁太后。
“在你的眼里,哀家是个什么样的人?”梁太后突然好奇与众不同的万三素会给出一个什么样的答案。
“一个老人,雍容华贵的老人”,万三素如实说道,在梁太后生命的尽头,她不想撒谎。
这几日的诊治下来,已收效甚微,梁太后的生命力在肉眼可见地消失。
“你讨厌哀家么?”梁太后已经不奇怪万三素的语出惊人,她想听听真话。
扶着梁太后坐于铜镜旁,拿起黄杨木梳,自上而下梳理着她的银丝。
“不讨厌,也没那么喜欢”,淡淡地回了一句,自己不怕她便是不错了,怎么可能喜欢得起来。
看着铜镜中站于自己身后的女子,听着她的大不敬之语,梁太后并没有火气。
与铜镜中的自己对视,那双眼里有着几十年未曾再见过的柔意,这一刻,她好像看到了曾经那个风华正茂的少女。
“三素,哀家终于明白映秋为何如此喜欢你了”,梁太后由着万三素摆弄着自己的长发,透过铜镜看着万三素修长的手指抚过自己的鬓角。
机警聪明,不畏外邪诡计;灵动仁善,慈悲菩提道心。
当视线落至那手腕处的镯子时,眸光一顿。梁太后缓缓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万三素左手手腕:“这是从何而来?”
“五日前,陛下送的束修之礼”,万三素温声回道。
“他送的?”若是自己没看错,这枚镯子应在珍宝阁内被束之高阁,没有人敢轻易动它。
不是因为它有多稀奇珍贵,而是它的来历,所佩戴它的人都有一段传奇故事,也是历代皇后心底艳羡并渴望的帝王情爱。
这枚镯子的寓意非常清晰明确,一个帝王赠予一个女子,那个女子便是他此生珍爱之人,刻骨铭心,永不能放。
“怎么?它有什么特殊之处?”见梁太后盯着自己的手镯看,万三素心生疑惑。
梁太后抬眸,看着万三素懵懂不解的眼神,突觉心中快慰:她竟是不知道,是了,传言《真果心经》要人断情绝爱,万三素是个聪明人,她绝不会放任自己的心去触碰情爱。
“有趣有趣,太有趣了,也太像了”,梁太后脸上笑意渐浓,感叹了一句。
虽有着李蓁蓁的血脉,却与裴氏先祖如此相像,不愧是裴氏的子孙。
自己的“好”孙儿,赢得了天下,能赢得心中所爱么?自己在九幽拭目以待。
“娘娘,喝药的时间到了”,若春端着一碗黑色的药汤走了过来,打断了她的沉思。
“喝不喝还有这个必要么”,梁太后笑着摇摇头,她已察觉自己快要走了。
看着若春端着的药碗,万三素心头一动,也许不单单是梁太后心思过重,这个汤药是否也出了问题。
接过若春手上的药碗,万三素端起凑近自己的鼻尖,并未闻出异样,随即轻抿了一口,由着那一丝似有若无的苦意在自己口腔内散开,万三素微皱起了眉头。
“可是被人动了手脚?”见万三素的反应,梁太后也有了猜想。
将药碗放回至若春手中,万三素并未回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梁太后。
这副药方涉及十余种药材,对方将苦参替换了黄芪。
苦参者,味苦,清热燥湿,胃弱者慎用。久服能损肾气,肝、肾虚而无大热者勿服。
而黄芪味甘,性微温,具有补气固表、托毒排脓、利尿、生肌的功效。
两者长相极为相似,被人替换后不是专业医者不会发现,能想出这个方法的必须熟知药方且懂药理。
据她了解,在此之前,梁太后的汤药皆出自映秋之手,绝不经过旁人,即使吩咐太医院送药也是送来多种类药材,不让人知道梁太后到底在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