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子敬走回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王国庆留下的那份资料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开第一页，关安县组织部长陈正平的简历映入眼帘。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志得意满，眼角堆起的皱纹里都透着世故。
徐子敬冷笑一声，随手将整份资料扔进了垃圾桶。
纸页与金属桶壁碰撞发出"哗啦"一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内线电话："小张，帮我约一下关安县的县长李达康，就说我明天要听他当面汇报关安县国企改制的详细情况。"
放下电话，徐子敬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墙上挂着的全市经济指标图。
关安县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4200万"这个醒目的数字。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邃，脑海中浮现出新闻里李达康意气风发的样子。
那个年轻人，确实比王国庆强太多了。
窗外，一片乌云飘过，遮住了刺眼的阳光。
办公室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徐子敬的脸庞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他拿起钢笔，在一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锋凌厉得像是要划破纸面。
……
第二天一大早，李达康的专车已经停在了市政府大楼前。
他整了整深蓝色衬衫的领口，抬头望向市长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朝阳的光芒洒在窗户上，折射出刺眼的光线，让他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
李达康站在市政府走廊的窗前，思绪万千。
自从三个月前从信英市调任关安县长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市长徐子敬单独召见汇报工作。
昨天当他接到徐子敬的秘书打来的电话时，李达康正在批阅文件。
电话那头，徐子敬秘书公事公办的声音传来："李县长，徐市长明天上午想听你单独汇报关安县国企改制工作。"
放下电话后，李达康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他点燃一支烟，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起。
这个突如其来的召见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知道，自从到任关安以来，但凡重要事项，他都是直接向市委书记郭振华汇报。
即便是政府口的日常工作，他也都是找分管副市长沟通，从未找过徐子敬。
毕竟他知道徐子敬与郭振华两人关系紧张，因此刻意避着徐子敬。
李达康掐灭烟头，眉头紧锁。
"徐市长这是什么意思？"。
李达康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办公桌。
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地鸣叫着，更添几分烦躁。
但转念一想，市长召见，岂能不去？
李达康叹了口气，从文件柜里取出关安县国企改制的全套材料，开始连夜准备汇报内容。
台灯下，他的身影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直到深夜。
此刻，站在市长办公室门前，李达康整了整领口，深吸一口气。
不管徐子敬打的什么算盘，这场汇报都必须慎之又慎。
他摸了摸公文包里厚厚的一沓材料，暗自告诫自己：言多必失，务必谨言慎行。
随即，他抬手轻轻叩响了那扇漆色厚重的木门。
“请进。"
里面传来徐子敬秘书的声音。
推开门，只见秘书小张正伏案疾书，钢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
见是李达康，小张连忙放下钢笔站起身来，惊讶的说道："李县长，您这么早就来了？。"
接着，他快步走到里间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市长，关安县的李县长到了。"
透过半开的门缝，李达康看见徐子敬正在翻阅文件。
"请他进来"。
里面传来徐子敬清朗的声音。
推开门的一瞬间，阳光扑面而来。
徐子敬抬起头，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达康县长来了？"。
他起身相迎，声音洪亮："快请坐。"
李达康快步上前，双手握住徐子敬伸来的手："徐市长好。"
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掌的温度，干燥而温暖，握力适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坐。"
徐子敬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则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落座。
秘书小张悄无声息地端上两杯茶，又轻轻带上了门。
茶香在两人之间氤氲开来，却掩盖不住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紧张感。
"达康县长"。
徐子敬端起茶杯，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
"你到任关安县也有几个月了吧？”。
“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
李达康的背脊不自觉地绷直了。
他放下茶杯，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
"徐市长批评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主要是怕打扰您工作，以后一定多来汇报。"
徐子敬轻笑一声，目光却锐利如刀："听说你经常去郭书记那里？"。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李达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郭书记对关安县的工作很关心，给了我很多指导。”
"是吗？"。
徐子敬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说说你们县的国企改制情况吧，我很感兴趣。"
“好的徐市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李达康详细汇报了关安县国企改制的全过程。
从最初的摸底调研，到与投资方的谈判，再到职工安置方案的制定。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沉稳有力，条理清晰的汇报中不时穿插着具体数据和生动案例。
徐子敬听得很专注，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当李达康谈到如何说服投资方保留80%的原职工时，他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这个条款很有创意"，徐子敬打断道。
"你是怎么想到的？"。
李达康微微前倾身体："我觉得改制不能只顾经济效益，社会稳定同样重要。"
阳光渐渐爬上了茶几，照亮了李达康带来的资料。
徐子敬随手翻看着那些详实的数据和图表，突然问道："你觉得王国庆这个人怎么样？"。
李达康的呼吸一滞。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像是一道暗礁，稍有不慎就会让整个谈话触礁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