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洪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换了话题:"说起来,罗云镇去年那个大棚蔬菜项目进展如何?”。

    “需要追加资金的话,尽管开口!"。

    陈志伟差点笑出声。

    那个项目因为农业局迟迟不批配套资金,已经黄了大半年。

    现在倒成了田洪生示好的筹码。

    酒过三巡,田洪生的脸已经泛红,话也越来越直白:"老弟啊,哥哥我今年压力大啊!”。

    “市里下了死命令,要搞那个农业示范区,可配套资金到现在还没着落..."。

    陈志伟夹了块白切鸡,慢条斯理地蘸着酱料:"示范区选址定了吗?"。

    "定了定了!就在青林乡那片丘陵地"。

    田洪生眼睛一亮,连忙从公文包里取出份文件,"您看,这是规划图,连省农科院的专家都说位置选得好!"。

    陈志伟接过文件,随手翻了几页。

    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和数字,显然是精心准备的。

    他心中暗笑,田洪生这是有备而来啊。

    "田局,这项目预算多少?"。

    陈志伟合上文件,状似随意地问道。

    田洪生搓了搓手:"初步估算八十万,不过..."。

    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要是陈局能帮忙,咱们可以做到七十五万”。

    “多出来的五万,就当是给财政局兄弟们的辛苦费..."。

    陈志伟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

    他抬眼看向田洪生,对方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容,眼角堆起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狡黠。

    "田局",陈志伟放下筷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李县长可是强调过,所有项目资金必须专款专用”。

    “这五万'辛苦费',恐怕不太合适吧?"。

    田洪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开个玩笑,开个玩笑!陈局果然原则性强!"。

    他给自己斟满酒,"我自罚一杯!"。

    陈志伟夹了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刺:“田局不用担心,只要是利县利民的好项目,财政局一定支持"。

    "有您这句话我就踏实了!"。

    田洪生大喜,连忙举杯,"来,我敬您!"。

    酒杯相碰的清脆声中,陈志伟忽然想起去年此时——他顶着烈日跑到农业局,等了整整一上午,最后只换来田洪生秘书一句"局长没空"。

    而现在,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农业局局长,正满脸堆笑地给自己斟酒。

    权力的滋味,原来如此微妙。

    酒液顺着田洪生的嘴角流下,他用手背随意抹了抹:"说起来,李县长真是年轻有为啊”。

    陈志伟微微一笑:"李县长是个务实的好领导"。

    他故意岔开话题,"这个示范区的土地流转情况怎么样?农民有意见吗?"。

    "哪能啊!"。

    田洪生拍着胸脯,"青林乡的老赵办事您还不放心?"。

    他忽然压低声音,"其实啊,这项目王书记也很重视,上周还专门找我谈过..."。

    陈志伟眼神一凝。

    这是在暗示项目背后有王国庆的影子?

    他不动声色地夹了块鱼肉:"王书记主政多年,对农业发展确实很上心"。

    田洪生观察着陈志伟的反应,见他滴水不漏,眼珠一转又换了话题:"陈局家闺女是不是快结婚了?到时候可一定要请我喝喜酒啊!"。

    "还早还早"。

    陈志伟笑着摆手,心中却警铃大作。

    田洪生连这都知道,看来没少打听自己的事。

    这时,服务员端上一盘清蒸大闸蟹。

    田洪生亲自挑了个最肥的放到陈志伟盘里:"听说陈局未来女婿是李县长的秘书?年轻有为啊!"。

    陈志伟暗自冷笑,终于图穷匕见了。

    他慢条斯理地拆着蟹腿:"年轻人嘛,跟着李县长多学学是好事"。

    "那是那是!",田洪生连连点头。

    "要说李县长可真是...哎,您说他怎么就能让谢部长..."。

    田洪生话说到一半突然刹住,装作醉酒般拍了拍脑门。

    "瞧我,喝多了胡言乱语..."。

    陈志伟心中一动。

    谢红艳的反水果然是众人关注的焦点。

    他故作随意地接话:"谢部长原则性强,常委会上都是出于公心"。

    田洪生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附和:"对对对!谢部长一向公正!"。

    他凑近几分,声音压得更低,"不过陈局,您说...李县长在省里是不是有...特殊关系?"。

    陈志伟心头一跳,这是在探李达康的底细?

    他放下蟹壳,擦了擦手:"田局,咱们还是聊聊示范区的事吧,资金缺口有多大?"。

    田洪生识趣地没再追问,转而滔滔不绝地介绍起项目来。

    陈志伟边听边记,不时提问,俨然已经进入了财政局长的新角色。

    接下来的饭局,两人心照不宣地把话题控制在工作和家常上。

    饭局结束前,田洪生神秘兮兮地从公文包里摸出个信封,往陈志伟手里塞:"一点土特产,不成敬意..."。

    陈志伟像被烫到似的立刻推开:"田局,这可使不得!"。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

    "咱们公事公办,该支持的绝不会卡,不该拿的绝不能要"。

    田洪生尴尬地僵在原地,随即干笑两声:"怪我考虑不周!陈局别见怪!"。

    他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卡,"这是饭店的贵宾卡,以后来吃饭记账就行,绝对合规!"。

    这次陈志伟没再推辞。

    他清楚,在官场上完全拒人千里反而寸步难行。

    有些无伤大雅的人情往来,是必要的润滑剂。

    当最后一道果盘上来时,田洪生已经喝得满脸通红,却还坚持要给陈志伟安排车送回家。

    "不必了,我散步回去,醒醒酒"。

    陈志伟婉拒道,起身时不经意地问了句,"对了,这顿饭多少钱?我出一半"。

    田洪生连连摆手:"陈局这是打我脸呢!这顿算农业局的公务接待,完全符合规定!"。

    陈志伟不再坚持,心里却记下了这个细节。

    走出餐厅,夜风拂面,带走了些许酒气。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表,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半,比他预计的结束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