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夕阳西下的暮色中，那座历经百年风雨的胭脂铺“绛云轩”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它的檀木招牌在余晖的映照下，泛出一层诡异的胭脂光，仿佛是从岁月深处透出的一抹神秘色彩。
林疏影站在店门前，手指缓缓划过那鎏金雕花的铜制门环。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环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黏腻寒意如触电般袭来，让她不禁浑身一颤。
她定了定神，轻轻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大门。
铺面内，柜台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数十个青花瓷盅，每个瓷盅都散发着淡淡的海棠胭脂香味。
然而，这股香味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发酵的腥甜气息，直往人的鼻腔里钻。
林疏影的目光被老板娘吸引住了。
只见老板娘十指戴着七枚精致的掐丝珐琅护甲，那护甲在昏黄的光线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老板娘的尾指不经意间轻轻一掀，碧纱橱的帷幔被缓缓掀开，露出了半开放的调香室。
调香室内，墙壁上挂满了一幅幅前朝的仕女图。
这些画作中的女子们，或端庄娴静，或妩媚动人，她们的眉眼竟都不约而同地朝着门口的新客方向，仿佛在凝视着林疏影，让人毛骨悚然。
"姑娘好灵的鼻子。"珐琅护甲点在标注"南唐秘制"的瓷盒上，"这是用玄武湖藕丝浸紫草汁，在立夏前七日借着星象蒸晒的..."
林疏影的指尖刚触到珊瑚色的膏体，突然像被无数细针刺入。
绛色脂粉仿佛活了过来，顺着指纹渗入肌肤。
冷柜里的标本解剖刀似乎在此刻集体颤动，她在恍惚间看到仕女图中的美人冲自己笑了。
子时的医学院解剖室弥漫着古怪香氛。
林疏影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镜中自己的瞳孔正被血色蛛网吞噬。
颈侧皮肤下缓缓凸起青紫色的纹路——竟是一幅戴珍珠璎珞的五代宫装美人图，朱砂点就的泪痣正随脉搏鼓动。
"这不是花蕊夫人么？"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林疏影碰翻了标本罐。
导师陆九章握着青铜药杵站在冷光灯下，白大褂前襟染着暗红药渍，"你在哪里碰的这种邪门东西？"
碎瓷片上残留的胭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
陆九章用银针挑起一缕，针尖立刻覆满黑紫色结晶。
显微镜下，呈螺旋状缠绕的病毒链宛如古画中的璎珞盘金绣，每个基因节点都坠着米粒大小的篆体"殁"字。
"是南唐烈祖秘制的裂魂香。"
陆九章从檀木药箱取出玄色药膏抹在林疏影腕间，药气激得皮下刺青发出嘶鸣，"当年宋齐丘就是用这个控制宫人，中毒者会从皮肤开始溃烂，最终变成活尸傀儡。"
话音未落，冷藏柜突然爆出巨响。
二十具大体老尸的冷藏柜集体弹开，苍白的尸体表面爬满与林疏影如出一辙的刺青。
最靠前的女尸突然睁开血红的眼，腐烂的喉管里发出咯咯的诡异哼唱——竟是李煜《玉楼春》的调子。
"快走！"陆九章砸碎走廊的消防栓取出铜制药釜，指尖翻飞间将朱砂与硝酸银溶液泼向尸群。
液体接触尸身的瞬间燃起幽蓝火焰，药香中掺杂着蛋白质焦化的恶臭。
林疏影跟着导师冲入地下药材库时，发现自己的指甲已变成紫黑色。
冰柜玻璃映出她脖颈上的刺青正在扩张，花蕊夫人的画像正在蚕食肩胛骨，珍珠璎珞化作病毒链条向心脏蔓延。
"我们得回绛云轩。"
陆九章将《证类本草》残卷拍在解剖台上，泛黄的书页间夹着一片银制护甲，"这毒里掺了五代十国独有的鬼市黑骨参，只有炮制这胭脂的药引才能解..."
暴雨突至。
两人站在绛云轩后巷时，百年老店已化作断壁残垣。
焦黑的房梁间缠绕着沾满血污的鲛绡，柜台碎片中半掩的仕女图残卷上，美人的面容赫然变成了林疏影的模样。
陆九章的药杵突然发出蜂鸣。
他在瓦砾中刨出个青铜药钵，内壁残留的胭脂泛着同样的珊瑚光。
当雨水冲开尘垢，钵底显露的南唐皇室徽记让林疏影倒吸冷气——双龙戏珠的纹样中，龙睛处嵌着两粒正在跳动的暗红肉瘤。
"看来有人把李昪炼长生的药鼎改造成了培养皿。"
陆九章用银针挑破肉瘤，爆出的脓水里浮动着六边形晶体，"这些噬菌体带着宋元时期天花病毒外壳蛋白，根本是跨越千年的..."
话未说完，巷口传来细碎的银铃声。
白日里的老板娘赤着双足站在雨幕中，七枚珐琅护甲已换成骨制利爪。
她背后缓缓展开的画卷里，历代后妃的刺青正从绢帛上渗出，化作血色菌丝扑向猎物。
银针在陆九章指间转出残影，六边形晶体被挑入随身携带的犀角皿。
菌丝距他咽喉三寸时突然凝固——画卷里的陈后主宠妃张丽华正在褪色，脖颈处的并蒂莲刺青裂开猩红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