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禔坐下冲他摆了摆手,韩通行了礼,才转身朝外头走,走出门后又贴心的将门关上。

    胤禔的长随在屋子里头转悠了一圈,确认没有危险后,亲自试了毒,才给胤禔倒上茶水。

    胤禔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定,视线落在楼下的轨道上。

    在那里,有一列通体漆黑的火车正在停靠着,穿着差役制服的汉子正一箱一箱地往站台上搬着东西。

    胤禔知道那些都是沿途收上来的货物。

    这两年,京城的物资越发丰富了。

    长随则凑上来,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瞧见人站在火车旁边那渺小的身躯,不由得有些担忧,

    “主子,这火车安全吗?不然咱们还是去天津港乘船吧?”

    胤禔闻言,抬头一言难尽的扫了他一眼,

    “你觉得乘船就很安全吗?”

    如今才刚到夏初,海上的季风还不是那么剧烈,等到再过两个月,台风天就该频繁了。

    他在水师待的这些年,几乎每年都能遇见台风,很早之前,那时候还没有水泥,营帐被台风吹翻的情况都不少见。

    更何况在水上漂泊着的船只了。

    真正见识过天地伟力,才觉得人的渺小和不自量力。

    但现在……

    胤禔又扫了一眼底下的钢铁巨兽,他突然觉得或许未来有一日,人能战胜天灾。

    长随闻言一愣,随即讪笑道,

    “奴…属下是想着,咱们走水路要熟悉一些……”

    “这铁路都开通几年了,你可曾听闻出过什么事儿?”

    长随凝眉思索了片刻,迟疑道,

    “这个……并无。”

    但也不代表这火车没有危险啊。

    他瞧着那几十米的车身就觉得犯怵。

    走水路虽然也不甚安全,但他认识船啊。

    胤禔瞧出了他的想法,笑着摇了摇头,

    “你跟着爷都快十年了,竟还不如外头的百姓胆量足……”

    长随一听,顿时有些不乐意,

    “主子……”

    “行了,若本王没有预料错的话,日后这玩意儿会开遍整个大清,你迟早都要熟悉,再说了…你难道想一辈子当本王的长随?不想自己带兵去外头瞧瞧?”

    长随闻言眼前一亮,

    “您的意思是……”

    胤禔哼笑一声,视线往上挪,而后逐渐放空,

    “本王如今都已经是知天命的年岁了,还能在外头征战几年呢?”

    在京城待了几个月,养着几个可爱的小孙子小孙女,他的骨头都待得有些懒散起来,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就想待在京城养老得了。

    长随张了张嘴,还想说几句好听话宽慰一下胤禔的时候,外头突然嘈杂起来了。

    两人好奇地往楼下看过去,却原来,是火车开始检票了。

    看着楼下大多数人都背着大包小包的,却极有秩序的往车厢里挤,两人都有几分好奇。

    看了两眼之后,长随就有几分不满,

    “韩大人怎么不来通知咱们?”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时候应该要先紧着身份地位高的人进去,然后才能轮得到平民百姓。

    其实不止是他,一开始所有人都这么觉得。

    只不过现在,就只有没怎么坐过火车的人才这么想了。

    胤禔也蹙了蹙眉,不过什么都没说,静静地立在窗边,看着站台上的人头攒动。

    不多时,外头传来了敲门声,守门的侍卫说道,

    “王爷!韩大人来了。”

    “叫他进来。”

    屋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了韩通那张满是汗珠的脸,

    “王爷久等了吧?方才底下的货物出现了些问题,下官没能第一时间派人来向您解释…”

    他想跟胤禔解释清楚,然而胤禔压根不想听,

    “不必跟爷解释,现在可以下去了?”

    他在军营待的时间久了,最不乐意听人啰嗦。

    “还不能下去……距离火车出发还有一柱香的时间,您现在下去了也是困在车厢里头,所以还要等上片刻。”

    韩通额头上的汗又多积了一层,他慌忙抬起手臂擦着,看起来格外滑稽。

    胤禔抿唇,眸底掠过几分嫌弃,但到底没再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只是道,

    “那便等着吧。”

    长随也是这时候才明白,为何要等百姓都进去了,韩通才过来通知他家主子。

    细想一下也是,现在的温度已经开始有些高了,正午的时候外出都要在马车车厢里放上冰盆,晚一些下去,确实也会少遭一些罪。

    半炷香很快过去,韩通引着两人下楼,很快便来到了车厢中,他将包厢的门拉开,让两人进去,而后道,

    “王爷,这火车上的一切事宜稍后会有乘警过来与您解释,下官告退……”

    胤禔视线在包厢里打量着,闻言头也没回,

    “去吧。”

    韩通如蒙大赦,转身溜得飞快。

    他现在是再不也敢想要抱直亲王的大腿了,这位的脾气可比九爷还琢磨不透。

    九爷好歹见人三分笑脸,他打从见了这位,就没瞧见他脸色缓和过。

    胤禔看着眼前狭窄的包厢,有一瞬间的无语。

    他算是兄弟们里头,对环境要求不那么苛刻的了,但他的马车也要比现在这车厢好上不少。

    这车厢里头就只有两条长椅,中间一张小桌,上头摆了一壶茶,和几碟子点心。

    条件堪称简陋。

    当然他出远门的话,其实更愿意骑马。

    长随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只不过瞧见胤禔没说话,他就识趣的没有多嘴,而是在车厢里检查起来。

    巴掌大的地方,很快就被长随扒拉了一遍。

    他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胤禔上前去拉开车窗,打量了几眼安静下来的站台。

    随即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

    算算时间,火车也该走了。

    他这个念头刚升起来,屁股底下的火车就震动了一下。

    外头传开了一阵富有节奏的“哧哧”声,很快又变成了“哐当哐当”的声音。

    胤禔看着站台缓缓后移,脸上满是惊奇。

    这火车坐起来居然不会颠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