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节很快就在热闹的氛围中过去,元月二十一,康熙正式开始上朝。

    这日下朝之后,胤禔只身一人走进了乾清宫。

    康熙正打算用早膳,听闻胤禔求见,便叫小太监给胤禔加了副碗筷。

    过完年,胤禔虚岁已经三十四了,康熙也是五十多岁的老头子,父子两人除了政务,就基本没别的事情能聊了。

    且胤禔心里头对康熙有怨,虽然脸上没表现出来,但也不想多浪费口舌。

    所以一顿饭吃得沉默至极。

    用完膳,康熙在梁九功的伺候之下漱了漱嘴,然后才问胤禔道,

    “说吧,你今儿来朕这是为了什么?”

    胤禔恭敬道,

    “儿子很快就要领兵去西北了,临走之前,想替儿子的两个女儿求个恩典。”

    康熙眉头蹙起,他猜测良久,就是没想到胤禔今日来寻他居然是为了两个女儿。

    “你想要什么恩典?”

    “尼楚贺已经十六了,儿子知道,这两年您就会给她赐婚,儿子想让她嫁到京城。”

    闻言,康熙眉头蹙得更深了一些。

    而后便是长达一盏茶的沉默。

    胤禔的心也在这样的沉默氛围中,越来越冷硬。

    他确实……不该再对这个被他孺慕了三十多年的男人,抱有任何的期待了。

    “你该知道的,皇室子孙,享受了爱新觉罗这个姓氏带来的荣耀,也应该用性命去维护家族的权势稳固。”

    “朕以为,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康熙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怒气。

    他本以为自己半晌没说话,就能让胤禔识趣妥协。

    结果大半天了,胤禔都没有主动给个台阶下,这让他无法接受。

    “可是皇阿玛,以现在清军的实力,咱们真的还需要用女儿和亲,去维护盟约稳固吗?”

    胤禔抬眸,一双眸子蕴起淡淡的血红色,直勾勾的盯着康熙的脸,

    “先祖入关之时,蒙古确实出了不少力气,可这些年他们在大清身上得到的东西还少吗?”

    被胤禔用这样怀疑的目光盯着,康熙心头的怒气陡然被无限放大——

    “放肆!你在质疑朕朕的决定?”

    “儿子不敢!”

    “你不敢?朕看你敢的很!”

    康熙冲着胤禔扔了个茶盏,胤禔并未躲避,茶盏砸到胤禔脑门儿上,而后“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很快就爬满了胤禔的半张脸颊。

    胤禔恍若未觉,连动手擦一下都不曾。

    看着这样的胤禔,康熙心里头吃了一惊,随之而来便是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悔。

    梁九功见事情不对,连忙朝着外头大喊,

    “传太医!快传太医!”

    康熙抿唇盯着胤禔,见他依旧绷着脸一言不发,知道他这是铁了心要让他答应这件事了,于是气道,

    “你既然想让尼楚贺她们嫁到京城,那便用军功来换吧!”

    他说完,直接起身离开了暖阁。

    “多谢皇阿玛成全!”

    胤禔大声谢恩,眼里却没有一丝达成目的的喜悦。

    等到太医帮他把伤口处理好,胤禔就这么顶着一身血污,出了乾清宫。

    他回望了一下沐浴在晨光里的乾清宫,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清醒了。

    他真是厌恶极了这种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觉,即便拿捏他的人……是他的阿玛。

    胤禔浑身是血的走出乾清宫后没多久,事情便传开了。

    见康熙正在气头上,梁九功就极有眼色地下了封口令。

    所以,除了当时在场的人,无人知晓胤禔受伤的真实原因。

    就连大福晋乃至惠妃都不清楚。

    两人询问胤禔无果之后,惠妃还往乾清宫去了一趟,为胤禔求情。

    二月初八,胤祹大婚。

    胤祹的婚礼过后,胤禔便奉命离开了京都,去往西北边境。

    临行之时,一众皇子都前来送行,预祝胤禔凯旋而归。

    看着一群真诚祝福的弟弟们,胤禔抱拳感谢,并将妻儿交给了时常留在京都的胤祉照顾,而后便骑上战马离去。

    他额头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但心中的伤却在这些天的休养之下,越发清晰。

    临走之前,他给胤祉留了一封密信。

    胤祉看过之后,便将信纸烧成了灰烬。

    没有人知晓那上头写了什么,只是从那日开始,胤祉便不再蛰伏,开始在京城中活跃起来。

    给胤禔送完行之后,胤礽也该收拾收拾去威海卫了,今年仍旧得带上十三十四两个臭小子。

    本来按照计划,在胤祹大婚之后,胤祥和胤禵的婚礼也该提上日程的,但在两人都有意延后婚期的情况下,康熙迟疑了一段时间,便决定随他去了。

    毕竟两人的宅邸还在建造当中,大婚就没那么着急。

    康熙心急的是另一件事——将水泥大规模运用在修建堤坝和道路上。

    这可都是实打实的功绩,要是办好了,他指定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康熙能不上心吗?

    与功绩相比,儿子们的事儿就显得不是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