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个护卫惟妙惟肖地,将那日的情形表演完之后,胤禔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他的第一反应,便是不信。

    怎么可能呢?

    明珠有什么理由害他的孩子?

    他不是一直都期盼着府里得一个嫡子吗?

    害了他的儿子,对明珠有什么好处?

    胤禔不信,却压制不住心底疯狂滋生的念头——

    万一呢?

    万一真是他做的,他又该如何?

    隔日,胤禔提前派了人在东华门守着,明珠一下值,就将人请到了他的府邸之中。

    书房里,胤禔坐在椅子上擦着刀。

    明珠见状,心跳的速度都莫名加快了几分。

    “奴才……”

    “叔姥爷来了…坐!”

    明珠上前见礼,却被胤禔打断,他指了指自己左手边的椅子,示意明珠坐下。

    明珠隐在袖口里的手被他捏的发白,可面上却不见分毫忐忑。

    他依照胤禔的意思,坐到了位置上,而后开口询问,

    “不知爷今日寻奴才有何要事?”

    胤禔擦拭的动作停顿住,然后把刀轻放在桌子上,抬眸看向明珠,

    “爷昨日查到了一些东西……”

    明珠闻言,心脏在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胤禔没放过他这细微之处的变化,一双眼睛眯了起来。

    不过明珠很快便平静了下来。

    他自信于自己抹平痕迹的手段,胤禔只是试探他,并没有拿出实质性的证据,这么粗陋的手段,还吓不住他。

    “殿下查到了什么重要的线索?奴才可以帮您斟酌一二。”

    胤禔眨了几下眼睛,仔细回忆那日胤礽跟他说过的话,过了许久,才开口道,

    “线索指向索额图……”

    此言一出,胤禔明显看到明珠的身子抖了一下。

    一瞬间,他的心中充满了悲凉。

    所以,害了他的嫡子的人……竟真的是明珠!

    胤禔感觉自己的牙齿,都被他咬得咯吱作响,可他仍在极力忍耐。

    他得搞清楚,明珠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居然是索额图吗?如果是他那便不奇怪了。”

    明珠这回的声音变得艰涩了许多。

    若是胤禔所查到的线索是指向他的,那么大概率,胤禔是在试探他。

    可胤禔说查到的线索指向索额图,那就说明,他当时有尾巴没有清理干净。

    想到这儿,明珠的脸色难看至极,心里一直在思索着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可嘴上却在不遗余力地朝索额图泼着脏水——

    “太子如今还未成婚,爷都有两个嫡女了,若是大福晋给皇上生个嫡长孙,皇上肯定会对长孙偏宠非常,如此便有可能威胁到太子的地位,索额图有此考量也不足为奇……”

    他说着,语气越来越平顺,也越来越理直气壮,

    “爷,您就算不争,这朝中之人也不会放过您,所以还是要争,只有争到手了,才能让您,让您身边的人活得更自在。”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胤禔嘴角勾起一个讽刺无比,却难掩痛苦地笑来。

    一切都是为了陷害索额图,如此便能叫他恨上胤礽。

    若是成了,他会如明珠所愿,疯狂地报复胤礽,跟胤礽抢夺皇位。

    呵呵……

    明珠曾经对他百依百顺,叫他以为他们之间是有亲情这种东西存在了,到头来,还是敌不过权利的诱惑。

    “是吗?”

    明珠看着胤禔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心底的忐忑又开始疯狂滋生。

    那一抹心虚让他不敢再与胤禔对视。

    “当然!”

    胤禔闭了闭眼,对纳兰明珠的最后一丝期望,就此破灭。

    “叔姥爷,你先回去吧,容爷仔细思考一下。”

    纳兰明珠一愣,随即欢喜应下,

    “嗻,奴才先行告退。”

    出了书房的门,明珠脸上的欢喜便尽数敛去了。

    他眉头紧蹙,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他仔细将今日见面的过程捋了一遍,又想不通问题出现在哪儿。

    明珠不知道的是,在他走之后,胤禔盯着桌子上那把刀看了许久。

    他最不愿相信的猜测被一朝证实,心里的痛苦可想而知。

    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有好几次,胤禔都想直接拿起那把刀,砍了纳兰明珠。

    可他不能。

    他没有证据。

    试探得来的东西,不能作为证据展示给所有人看。

    如果他孑然一身,当然可以一刀劈了纳兰明珠,可他还有福晋,还有女儿。

    他不能任性。

    可他动不了明珠,却不代表他动不了别人。

    胤禔的眼神在转瞬之间变得凶戾。

    …

    寒冬腊月,京中又发生了一件大事。

    纳兰明珠的第三子纳兰揆方,因不慎落入池塘中溺亡。

    纳兰明珠悲痛欲绝。

    纳兰揆方是他四十五岁得的儿子,今年也才十二岁,纳兰明珠平素最是疼宠不过,甚至都与和硕康亲王说好了,等康亲王第八女淑慎郡主及笈之后,就请皇上给二人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