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九如不知道湖边的事是否针对姜念。
他见姜念发间步摇缠在了一处，他一只手拉着她的胳膊防止她乱动，另一只手抽出了她发间步摇。
他仔细捋顺着步摇上的珠玉。
众人见其认真的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手中是什么稀世珍宝。
裴九如不在意别人的眼神，他小心翼翼地将步摇插回原位，“好了，方才着急了？”
“喔，方才跑了几步。”
“你无事就好，今日天热，你若是觉着热咱们便先回府。”
姜念摇头，她还想知道此事的后续。她一心在想为何落水的会是冯惜灵，并未注意到身后的眼神。
五皇子顾临脸上的神情还算收敛，有许多人却是露出了惊愕不已的神色。平日里惜字如金的裴首辅，在公事上也是一针见血、绝不多言，哪怕是在陛下面前也是有问才答，今日一到妻子面前竟然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还是清冷寡言的裴首辅吗！
“啊！”冯惜灵的惊叫，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冯惜灵才从落水呛水的惊惧中回过神来，她惊恐地瞪大双眼，摇摇晃晃起身揪着冯昀的胳膊，“兄长，是有人推了我一把！”
“什么！有人推了你！”冯昀本以为是意外，但没想到是谋害，“薄公子，薄府要给我们兄妹一个交代！”
薄亦瑾不悦地看向孟英英和萧茹，就连躲在人群中存在感极低的唐清宁都得了他一记眼刀。
萧茹挺直了腰杆：“虽不知是谁想害冯姑娘，但此事发生在薄府，薄府自然是不会坐视不理的。”
众目睽睽之下，薄亦瑾忽然紧张了起来。裴九如温居宴上的事他听说了，那日可是很快就查清了死人的真相，万一今日他查不出落水的真相，怕是几位皇子都会看轻他。
但正如萧茹所说，此事不能不查！
“查！推了冯姑娘的人，绝不能放过！”
“薄公子，方才听见落水后我们才赶了过来。”王盈月抬了抬手指向不远处，“之前我和萧茹姜念一直在树下乘凉，此事与我们无关，这大热天的我们也要陪在此处查吗？”
三皇子妃附和：“是，我可以作证，她三人一直待在树下乘凉，未和我们在一处赏景。”
薄亦瑾点头，又看向几位皇子：“离着远或者不在场的人，劳驾移步，凉厅里已经备好了冰雪冷元子和雪泡豆儿水……”
萧茹正色，端起了主母大娘子的范儿招呼着众人移步凉亭。
顷刻之间，湖边除了薄亦瑾和冯昀，只剩了八九位女子。
孟英英走到了薄亦瑾身侧：“方才湖里有条鱼儿很是灵动，我们几个便在湖边，说了没几句话，冯姑娘就掉进湖里了。”
“是有人推了我……”冯惜灵惶恐地打量着众人，分明她没有得罪过人，为何会落得掉湖的下场？若非裴夫人让青芝姑娘救了她，她可能已经死了！
薄亦瑾若有所思：“冯姑娘，你还记得是谁站在你身后吗？”
“我不记得了，但我记得不是三皇子妃。”
“对对对！我当时站在你左手边，我两只手里都抓着鱼食呢！”三皇子妃如释重负，解释完她扭身就走。
薄亦瑾引导着冯惜灵慢慢回忆当时的站位，没过多久他便又排除了几人，最后只剩了孟英英、宜安郡主和薄家三房的女儿薄雨凝。
两位自家人，还有一位是长公主的爱女宜安郡主。不管是谁推了冯惜灵，今日这事都不好交代。
他面色不悦地看向孟英英。
若是以往他定不会怀疑挚爱之人，可这半年来她也不知是中了什么邪频频做出不该做的事来。今日之事，他很难不怀疑她。可冯家小门小户，她和冯惜灵能有何不快？
眼下，他似乎在她脸上看到了心虚：“英英。”
“亦瑾……”孟英英有苦难言，事情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原本见姜念死活不上套，宜安郡主便向她提议了这一招——随意推个人落水，但不让护院立马相救。姜念会游水，宜安郡主确定以姜念的性子定会下水救人。
若能游上来那便借题发挥，游不上来那就怪不了别人。
谁料，姜念身边的丫鬟也是个会游水的！她就不该信宜安郡主的！
孟英英忽然反应过来，宜安郡主所言“确定”，十有八九是在忽悠她。从头到尾，都是她在承担风险！
明面上，她不会认，所以根本无法把宜安郡主扯下来。私下里，她也没法子和薄亦瑾交代出宜安郡主，一旦交代了薄亦瑾只会觉着她蠢！
好一个“一身清白”的宜安郡主啊！
她竟然不知不觉间就上了宜安郡主的套！
“亦瑾……”孟英英压住心虚，“我们虽然站在冯姑娘身后，但真的没有人推冯姑娘。”
薄雨凝热得发晕，闷闷不乐道：“都忙着看鱼儿，谁会去推你啊？而且和你又不熟……”
“可是就是有人推了我一把！”冯惜灵激动地反驳，她想描述当时那只手给她的感觉，忽然之间她又记起了一件事，她所站之处的脚下泥似乎分外软分外滑！
这就是线索！
正欲开口时，下一息她就被人扯住了胳膊。冯惜灵侧头不解地看向自家兄长。
冯昀轻咳了一声，忽然改了口：“惜灵，兴许是你在慌乱之中产生了错觉，别人为何会推你？”
“兄长……”冯惜灵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家兄长。
“薄公子，今日惜灵受惊了，我先带她告辞了。”话落，冯昀就拉着冯惜灵朝着薄亦瑾行礼，随后匆匆离去。
等到了薄府门口，冯惜灵才甩开了冯昀的手，“兄长这是何意！分明是有人推我入湖，我差点就死了！”
冯昀心疼地看着单纯的妹妹：“我知道，我自然信你！但此事毫无证据，谁又会承认？退一万步，就算你知道是谁，然后呢？”
“故意伤人，自然是送去府衙……”
“府衙会关她多久？她的家人会放过你吗？她们仨不管是谁冯家都惹不起！”
冯惜灵掉了泪：“所以我就得打碎牙往肚子里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