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姜念一大早醒过来,却意外地看见裴九如还在她身侧安睡。她眨了眨眼,想悄声越过他,但稍一动作就把人吵醒了。
她愧疚道:“你接着睡?”
裴九如半眯着眼,伸手把人拉进了怀里。
姜念轻轻挣扎,除了那事之外的亲近总让她有几分不习惯。但想到他忙得许久都没睡个安生觉了,她便放弃了挣扎。
放空思绪后,她摸了一把他的胸膛,随后抵着他睡了个回笼觉。
再次醒来时,卧房里已经没有裴九如的身影了,明明她早就醒了,但眼下显得她才是那个睡懒觉的人。
姜念摩挲着手指,硬邦邦的触感仿佛还在指尖,他日日忙碌怎还能保持这般好的身材?
“绿蜡,裴九如呢?”
绿蜡推门进来:“夫人,主君一炷香之前就起来了,眼下正在院子里盯着清瞳砍树呢。”
姜念穿好衣裳简单挽发后便去了院子里,她昨日晚膳时念叨了两句院子里树招虫,他便记在心上了。
“砍树的事找人来就行,怎的还让清瞳亲自动手了?”
“醒了?饿不饿?”裴九如说着话,提步引导着人往膳厅走,“他一身力气没处使,他乐意砍树。”
“喔……你今日怎么没去大理寺?”青天白日的在府上看见裴九如,对她来说跟见鬼了差不多。
“正好有桩事和你说。”
两人进了膳厅,安坐后绿蜡招了招手,丫鬟们便鱼贯而入摆上了早膳。
“平时你不在家,都是绿蜡陪我吃早膳的……”姜念意有所指,见裴九如轻轻点头,她便笑着看着绿蜡,“坐下一起吃。”
绿蜡有几分不好意思,坐在了姜念旁边。
姜念这才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莫非你被革职了这才没去大理寺?”
“以后的确不用去大理寺了。”
“啊?”姜念夹菜的手一僵,她是因为觉着不可能被革职所以才肆无忌惮说笑的。
“昨日早朝陛下召见了我,命我以后任首辅一职,所以不用去大理寺了。”
姜念怀疑自己还没睡醒,首辅?简直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说王首辅辞官,陛下让你当首辅?”
裴九如颔首。
姜念确定自己听清楚了,但她依然困惑:“可是你才入官场多久?从中状元到如今,也不过才小半年而已啊!”
“的确,昨日早朝时不少人提出了反对的意见,他们也是这般问的陛下。”
“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他若是当了首辅,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反对,只是觉着有几分难以置信罢了,“陛下如何说?”
“陛下说我在大理寺这小半年,查清了以往十年的难案旧案,这份政绩无人能敌。”裴九如虽是转述陛下的话,但在姜念面前这般夸自己他有几分不自在,尤其是姜念一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因此他只转述了一句,其余的夸赞之语他不打算说出口了。
话落后,膳厅之中一片沉默。
就在他摸不清姜念什么想法时,才听见姜念认真说道:
“其实想想,我也不该因为你当官时日短就有此疑问,没人比我更知晓你这半年来有多勤奋刻苦。废寝忘食小半年,每日只睡两个时辰,恨不得在大理寺扎根了……外人只是见你半年就当了首辅,可我知道这是你拼力努力换来的。”
话落,姜念顿了顿,郑重其事道:“陛下眼明心亮,这首辅之位你当之无愧!”
裴九如没有接话,但微微勾起的嘴角暴露出他听了姜念的话后有多么愉悦。
知他者,姜念也!
“此事也要多谢王首辅向陛下举荐了我,王首辅好玉,我寻了一扇玉屏风,但玉屏风价值不菲我倒是不好直接送给王首辅。”
裴九如想,就算是他敢明目张胆的送,王首辅也不敢收。
两人之间从未有利益往来,王首辅举荐他纯粹是因为欣赏他。但他想送王首辅玉屏风也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真诚感谢。
稍作停顿,他问姜念:“你愿意帮我吗?”
姜念听明白了:“好,我送给盈月。”
她难免多思多想,裴九如当了首辅,忽然之间他变成了权势滔天的人。老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很显然她就是连带着沾光的……
可她首辅夫人的身份,仅限于未来两年之间。
她相信裴九如的人品,即便成了首辅,他也会信守承诺与她和离。他是个聪明的,若是契书暴露,是他损失更大。
唯一让她苦恼的是顶着当朝首辅前妻的名头,她还如何再嫁?她没打算自己过一辈子,她还想找个年纪小却又贴心温柔的男人呢……
就在姜念苦恼的时候,裴九如也在苦恼。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姜念,见她面上似有困色,他忍不住猜测。
他知道,她想要的是平静安乐的日子,难道她在怀疑日子会变得凶险?这一点他无从反驳,当了首辅,站得更高,也意味着他成了更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且,各皇子都对他有拉拢之意,他不打算眼下就站队参与夺嫡。他们拿他束手无策,会不会来为难她呢?
裴九如忽然觉着,首辅之位远远不够!
“主君,夫人。”
绿蜡的声音打破了各怀心思的两人,姜念抬眼:“嗯?”
“方才门房小厮送来了帖子。”绿蜡也不知道裴九如和姜念在想何事,两人竟如此专注。若非她瞥见是薄府送来的帖子,她也不会开口,“是薄府的帖子。”
姜念皱眉,只觉着晦气。
裴九如接过了帖子一目十行:“明日薄府纳凉宴,邀你我赴宴。”
“我不想去。”姜念完全不想和主角团扯上干系,近几个月她也很少打听薄亦瑾的事,“薄亦瑾的身世……”
“他如今身份尴尬,陛下召见了他几次。”裴九如仍然记得薄亦瑾在客栈时和姜念表白了心意,毫无疑问,他和薄亦瑾注定敌对。
他接着说着自己的猜测:“约摸着陛下承认了他的身世,他成为皇子只是时日早晚的事。”
“你要去薄府赴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