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一过,朱小小便等在了府门口。
她理了理袖口,又抚平了领口,随后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夕阳西下,天空渐渐染上了橘黄色,汴京城的街景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有一股柔和又朦胧的美。
朱小小的心,越跳越快。
她在裴府待了一整日,目之所及之处,不管是丫鬟还是小厮,人人手里的活计都不重,更要紧的是人人都是一副笑脸模样。
下人们过得如此顺心,足以见得裴府的主君和主母大娘子都是良善之辈。
今日和姜念的对话,让她更加肯定主母大娘子是个心地善良,好说话也好脾气的人。
而从黄桃口中她又得知,主君是个大官。
若是……
汴京城里天天有热闹的大戏,她不管谁和谁在斗、在周旋,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可怜人罢了,凭什么她不能求一个安身立命之处?
越想,朱小小越是激动,这就是天赐良机!
她也不知等了多久,听见哒哒哒的马蹄声,一抬眼就看见了两人两马。
男人翻身下马,把缰绳抛给身后之人后,抬腿一迈就进了府。
朱小小紧张地不能呼吸,她呆呆地望着裴九如的侧脸。
只不过下一息,她的眼前就被黑影笼罩。
清瞳凶巴巴地问:“你是何人?站在裴府门口作甚!”
朱小小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解释:“奴婢朱小小,奉夫人之命在此等主君。”
清瞳瞪大了双眼:“你是朱小小?怎的变了模样?”
朱小小双颊微红。
而正要进府的裴九如,闻言也停了步子,“夫人有何事交代于你?”
一边说着,裴九如一边细细地打量朱小小的脸。
他明白姜念的意思,虽不知她用什么法子让朱小小露出了真脸,但他得好生瞧瞧。
只是左看右看,这张脸和父亲母亲也无半分相像之处。
“夫人、夫人……”朱小小手心出汗,不是她自愿露出了美貌,是夫人让她这样做的。眼下主君这般打量她,夫人也不能怨她!
裴九如心里有了答案,见朱小小忽然结巴了起来,他便又动了步子。
他这一动,朱小小就急了。
她绕过清瞳,连忙追上了裴九如,“主君,夫人说……”
说着话,也不知是左脚绊住了右脚,还是右脚踩到了裙摆,朱小小整个人朝着裴九如歪去。
“啊!”朱小小柔弱地惊呼。
随后,砰的一声,她就硬生生摔到了地上。
清瞳憋着笑,以他家主子那矫健的步伐,只需轻轻一闪身即可,怎可能让朱小小沾到分毫衣衫呢?
这手段,太稚嫩了。
“咳咳。”清瞳清了清嗓子,问着,“你方才说夫人说什么?”
“嘶……”朱小小倒吸一口凉气,痛得她低着头龇牙咧嘴。
等调整好了神色,她才抬头回话。
但未曾想一抬头她就看见了裴九如冷漠的神色,他的眼神,比寒冬里结了冰的河水还要冰冷。
她不由自主被这般寒意所冻住,肚子里藏的那点小心思,是半分也不敢外露了。
“夫人说主君直接去膳厅即可。”
话落,朱小小一动不敢动,看着裴九如和清瞳的背影消失后,她才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怨不得她,若是不为自己做打算,她早就死了!
在汪府时她就知道了,以自己的这张脸,足以谋个好前程。
但汪家三郎是个胆小的,若是被他强占了身子,她绝对讨不到一个名分。
更何况,妾也分贱妾和贵妾,这裴家比汪家强一百倍。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好说话好脾气的主母大娘子,主君还年轻有为是个当官的,她怎可能不动心?
只是,她没想到主君是个如此冷漠的人。
罢了。
朱小小收了心思,拍了拍衣裳上的灰尘,就抬步离开了府门口。
她打算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只是摔了一跤罢了,她不知道的是,府上处处都是姜念的眼线。
在她抬步的一刹那,就有人飞速跑去了膳厅。
她的一举一动都传进了姜念的耳朵里,不仅如此,就连她的表情也没被放过。
丫鬟绘声绘色道:“夫人,她最后拍了拍衣裳上的灰,然后就变了脸色,就跟没事人一样,看起来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嗯。”姜念摆手,丫鬟便下去了。
除此之外,姜念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绿蜡真心实意被气到了,“夫人,她怎的能这样!真是没想到人前人后的面孔竟然如此不一样!”
“哪样?”
“她!亏我还同情她被汪家三郎吓到过,真是……呸!”绿蜡越想越气,直接点破了丫鬟话里的意思,“咱们以诚待她,朱小小怎么还想着勾搭主君呢!真不要脸!”
“就摔倒了而已。”
“夫人怎的还帮她说话,我不信夫人看不穿她摔倒的小心思!看起来老实能干,是个吃苦耐劳的,怎么背地里还藏了这种心思!”
姜念被绿蜡的愤愤不平逗笑了,绿蜡向来是个玲珑心思,如此外露的生气,看来之前是真心疼朱小小了。
“好了,你也别气了,不值当。”
“对!不值当!我这就把她赶出府!”
“别,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姜念话音一落,接话的是裴九如。
裴九如踏进膳厅就问:“不知道何事?”
闻言,绿蜡立即就收了生气的神色,朝着裴九如行礼后便退了出去。
姜念没有回答裴九如方才的问题,只问着:“如何?看清楚了吗?眉目之间可有相像?”
“不像。”
“那估计是找错人了。”姜念如是说,但半分也未曾提及让朱小小离府的事。
也没有人提起方才在府门口发生的其他事。
两人安静吃着饭,饭后,姜念拿出了长公主府送来的帖子,“明日我要去长公主府祝贺长公主的生辰,估计没几个郎君去,帖子上也没有邀请你。”
“我明日也得去大理寺。”话落,裴九如沉默了几息。
顿了顿,他才开口征求着姜念的心意:“若是我在你身边留一个贴身照顾的丫鬟,你可会介意?”
姜念眨了眨眼:“何意?什么丫鬟?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