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祁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他在大学旁边的烂尾楼遇到了一群不太入流的学生。

    男男女女把统一制的校服穿得各式各样,他们嘴里叼着烟,手里拎着啤酒瓶。

    棒球棍和网球拍被他们抛来抛去。

    一行人推搡着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她的反抗被不断落下的巴掌拦住。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那群人嘴里肮脏的字眼还是传到了他的耳里。

    这是一场校园霸凌。

    霍祁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那栋烂尾楼刚被霍氏买下打算重新开发,出了什么事终归是不好的。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救下了顾凌伊。

    小姑娘的眼睛乌黑发亮,脸颊虽被打得红肿也能看出精致的五官。

    当时他还讶异了一瞬,没想到这么好看的人也会被霸凌。

    后来才知道她是孤儿。

    在离开前,顾凌伊顶着她那双葡萄似的眼询问了他的名字。

    “霍祁。”

    她细细认真的重复,郑重地记下了他的名字。

    重逢是在赛车队。

    正式确认由她担任赛车队经理时,她高兴得像个孩子。

    后来不知怎的,她突然包揽起他的一日三餐,逾矩的行为让他感到不快。

    车队里都在传她喜欢他,甚至开始打趣他俩的关系。

    顾凌伊完全不知道收敛,还当着顾颜玥的面为他洗外套,害得顾颜玥失神跌落到了修车地沟里。

    她既然喜欢做事,他就让她做个够。往后车队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由她一人包揽。

    即便这样,顾凌伊也没有丝毫怨言。

    戏剧性的是,她和顾颜玥几乎是前后脚踏进的娱乐圈,又被顾家大伯捅出了一个二十年前的乌龙。

    在知道真相的当晚,顾颜玥害怕无助地发起了高烧。

    如果顾凌伊一直安安分分也就罢了,偏偏她屡次三番对顾颜玥搞小动作。

    质问她又不认,难不成还能是玥玥诬陷她?

    呵。

    梦里梦外的霍祁都发出了一声轻哼。

    玥玥善良,自认为欠了顾凌伊,所以一直选择忍让。

    但是他不会让顾凌伊继续嚣张下去。

    设计她、羞辱她只是第一步,他多的是办法折磨她。

    要替顾颜玥嫁给一个暴虐的人,她一定很害怕吧……

    然而预想中的抗拒没有出现,她和那人早就暗度陈仓。

    到头来,他只是个小丑。

    霍祁深陷在梦里。

    从第三方的角度,一些看不清的东西变得清晰起来。

    比如顾颜玥每一次为顾凌伊说的话,还有她在认亲宴上的精致打扮,以及那枚打火机……

    一旦代入事实,就会发现之前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他误会顾凌伊的可能性很大。

    他不敢深想。

    “凌伊……”

    沙哑的声音如钝刀据木。

    霍祁吃力地睁开眼,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把整间屋子都照得雪白。

    沉稳的脚步声靠近,霍祁下意识侧头。

    高大的身躯在面前投落出一道阴影。

    裁剪精细的衬衫西裤包裹在他健硕挺拔身躯上,打理过的短发中夹杂一抹显眼的白。

    强大的气场无论看几次都会觉得骇人,那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感随随便便就能让人两股战战。

    真搞不懂顾凌伊是怎么和他相处的。

    霍祁敛眸,缓慢地将脑袋转了回去。

    这时,沉冷的声线在病房响起。

    “霍大少在梦里喊我老婆的名字,是不是不太合适?”

    霍祁一怔,抬眸看向面容冷峻的傅临渊。

    他动了动唇,只能干涩道:“抱歉。”

    傅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病床上人,危险地眯起眼。

    今天一早醒来,顾凌伊听说霍祁发了高烧,说什么都要让他过来看着点人。

    问她原因,她就一脸高深莫测地说:霍祁不能死。

    不仅这个男人不能死,那个叫顾颜玥的东西也不能死。

    麻烦。

    傅临渊看完人就打算离开,却见霍祁从床上撑坐起身,用别有深意的眼神望着他,“傅先生。”

    “你知道顾凌伊对我的感情吗?”

    “哦?”傅临渊饶有兴致地挑眉。

    霍祁搭在床上的手紧握成拳,他语调悠扬,像在炫耀,“她会精心为我准备一日三餐,帮我洗衣服,帮我冲咖啡泡牛奶,水果都是洗好切好送到我面前。”

    “事无巨细,随叫随到。”

    他话音落下,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嗤笑响起,傅临渊唇角微勾,“霍大少要跟我比这个?”

    “……”

    没等霍祁应答,傅临渊便漫不经心地开口:“她为我做了五年的饭。”饲养他五年。

    “替我梳头发。”每天给他梳毛。

    “帮我剪指甲。”爪子太利,老是钩破她的衣服。

    “偶尔会给我按摩。”打完丧尸潮肌肉需要放松。

    “至于衣服……不需要洗。”

    傅临渊冷声,“因为我跟她在一起不穿衣服。”有皮毛。

    不理会霍祁震惊不已的表情,他忽然沉下脸,“你说的人不是我老婆,以后少拿这些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