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明薇她木然望着铜镜,任凭身后侍女摆弄满头青丝。
贴身侍女阿若看到此情景有些难过,她从小看着两位小姐长大,二小姐最是活泼,可是也被磋磨成如今这样。
门外声音嘈杂,阿若闻言推开窗,漫天焰火正好在此时绽开。她扶着窗棂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满是惊艳。
她扭头朝着阮明薇惊喜喊道:“二小姐你看,好美的焰火。”
阮明薇闻言,抬头看去,万千金丝忽地在白空中绽开,璀璨光影掠过她微怔的眉眼,竟比黑夜的焰火更加夺目。
身后侍女低声喃喃:“没想到白日焰火也能这么好看。”
阮明薇抿了抿唇,袖子下的手指无意识蜷了蜷,那些本该在黑夜绽放的焰火格外绚烂,而这些徒劳的火光,正是出自她的构想。
八岁的阮明薇,没有太多的烦恼。她时常拉着姐姐阮明珠往凡人界跑,因为那里有许多她没见过的稀罕玩意。
焰火并不罕见,阮明薇在苍州见过许多次,只是没有一次像此刻这样。
人们相互依偎,举头共赏,眼里满是对来日的向往。
苍州是见不到这种场景的,人们只会克制的站在屋檐下,望着满天焰火沉默不语。
于是阮明薇突发奇想,朝着阮明珠说道:“姐姐,要是焰火在白日绽放,是不是也会很好看?”
当时的阮明珠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含笑道:“你可以试试。”
阮明薇受到鼓舞,回去后便将自己关在房内,认真琢磨起白日焰火。
在经过不断的尝试后,阮明薇终于成功了。
她兴冲冲地拉着阮明珠奔向城外,当漫天焰火照得比白日更亮时,阮明薇心中被极大的满足。
阮明珠感觉整个人像是泡在温泉里,放松且愉悦,她有些惊讶地看向阮明薇,正好看到了阮明薇冲她调皮地眨了眨眼:“怎么样阿姐,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
她笑着附在阮明珠耳边低语,听得阮明珠挑起了眉。
阮明珠笑着刮了一下阮明薇的鼻子:“就你机灵。”
“当然了。”阮明薇理直气壮地回道:“我就是想让苍州的人不要那么紧绷。”
“哎呦,厉害了。”阮明珠揶揄道,两人坐在屋檐上嬉笑打闹,看着空中的焰火一束束绽放。
只是动静很快便吸引来了阮承烨,他面沉如水地将两人叫了回去,一顿数落,并把阮明薇的白日焰火全部收了起来。
“不知所谓,净做些没用的东西。”阮承烨收起竹筒,甩袖离开。
留下阮明薇两人在书房面壁思过。
阮明薇头抵着墙面,唉声叹气,在阮明珠疑惑的目光下嘟囔道:“还有更好看的没放完呢。”
阮明珠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头说道:“那我下次再陪你放。”
可惜,没有下次了,阮明珠与阮明薇在后来的日子渐渐疏远,阮明薇也在阮承烨的打击下渐渐不再炼器。
她从思绪中抽身,看着眼前出现的美妇人,低低喊了一声:“娘。”
岳清摸了摸阮明薇的脸颊,眼中有些心疼,她知道阮明薇不愿,可是没有办法。
“大家都对你做的焰火赞不绝口呢。”岳清笑着说道,回应她的是阮明薇良久的沉默。
岳清勉强撑起笑容,又与阮明薇说了两句,便离开了。
阿若走进房间,低声道:“小姐,该走了。”
阮明薇起身,如幽魂一般,跟着阿若一步一步走向庆典仪式。
楼瑜眼含笑意,指尖轻点着案几道:";令嫒这个白日焰火,倒是别出心裁。";
阮承烨闻言笑了笑:“这孩子素来爱摆弄些奇巧玩意儿。”话音里噙着几分无奈,却掩不住里面的骄傲。
阮明薇脚步一顿,抬头定定地看着阮承烨,觉得他此时分外陌生。
阮承烨见阮明薇过来,抬手招了招:“明薇,过来这里。”
她走到阮承烨身边坐下,眼睫低垂,耳畔那些虚与委蛇的言辞渐渐化作模糊的嗡鸣。神思恍若断了线的纸鸢,缓缓飘向云外。
阮明薇也是后来才发现,原来从名字开始,她便是不被看重的。
“既然你无法为家族创造价值,那便早日嫁人,也算为阮家做了点贡献。”阮承烨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将当时的阮明薇重重钉在原地
她沉默不语,良久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她这辈子做过最反叛的事,就是加入玄鸣宗,这是她第一次违抗阮承烨。
也是那次,她跪在书房前足足三日,只为了请求父亲的原谅。
耳边不时地传来岳清的苦苦哀求和阮承烨的低声怒喝。当她跪到意识有些模糊时,阮明珠从书房内走了出来。
她站在阮明薇面前,表情变化莫测,很快又归于平静。
“父亲原谅你了,起来吧。”阮明珠淡淡开口道。
阮明薇纤弱的身形微微晃动,缓缓直起身来,抬眸的瞬间,正对上阮明珠静若深潭的目光。
两人之间只余一室沉寂。忽地,阮明薇唇角一扬,露出个明艳的笑容:";多谢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