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天光被墨色吞没时，林悦腕间的虫洞印记骤然发烫。
她本能地松开胡瑾的手，在对方猛然收紧指尖前率先退开半步——二十年相伴养成的默契让他们同时面向东南方，霜华剑与青铜算盘在黑暗中撞出蓝紫色的火星。
"三十七步外有活物。"林悦用算珠在焦土上划出刻痕，碎发被腥风掀起时露出眉心的淡金纹路，"比上次的蛊雕多了两对气孔。"
胡瑾反手抹去唇边血痕，霜色星图在左眼疯狂轮转。
当玉珏碰撞声刺破浓雾的刹那，他忽然低笑出声："难怪能操纵瘴气化形。"剑锋挑起地上半片青铜面具，那上面歪歪扭扭刻着的，赫然是林悦当年改良过的引水渠图纸。
黑雾凝成的人形踏碎面具时，暴雨突然静止在半空。
林悦看着那张从雾中浮现的脸，听见身后传来老药师药匣坠地的声响——青面獠牙的怪物顶着胡氏大长老的面皮，脖颈处还挂着去年生辰时她亲手编的五色绦。
"瑾儿。"怪物吐出沾着泥浆的玉珏，属于大长老的苍老声音裹着黏液往下淌，"见到叔父怎么不跪？"
霜华剑的龙吟盖过了林悦的惊呼。
胡瑾周身爆开的星辉直接将方圆十丈的墨雨蒸成白雾，剑光劈开黑雾的瞬间，林悦看清他后颈浮现的暗红咒印——正是三年前他们坠崖那夜，她在潭底见过的上古禁术。
"你竟敢用他的脸......"胡瑾的剑招突然变得诡谲难辨，霜色纹路顺着剑柄爬上手腕。
当剑锋第三次削掉怪物左耳时，飞溅的却不是血，而是无数尖叫的萤火虫。
林悦踩碎一只发光虫尸，在腥臭的浆液里瞥见半枚眼熟的玉佩。
她猛然转头望向东南山隘，终于想起这玉珏碰撞声像什么——三年前穿越虫洞那夜，她在星际乱流里听见的，正是这种催命符般的叮当声。
怪物突然张开三丈宽的骨翼，掀起的飓风将新家族众人掀翻在地。
胡瑾的霜色发带应声而断，却在飘落的瞬间被星辉凝成冰刃。
林悦看着他踏着冰刃跃至半空，突然想起二十岁生辰那夜，这人在月下为她雕冰灯时，手指也是这样泛着森森寒意。
"小心他右爪第三指关节！"林悦将三枚铜钱弹向战局中心，虫洞印记在腕间烧出焦痕。
当铜钱粘上怪物鳞片的刹那，她终于看清那些玉珏的排列方式——竟与胡瑾每月十五背着她偷偷摆的续命阵分毫不差。
胡瑾的冰刃在怪物胸前炸开血花时，林悦的算盘突然自动分解成数百颗金珠。
它们悬停在半空组成星图，映出东南方山巅某个闪烁的红点。
她伸手触碰离自己最近的那颗金珠，指尖传来新婚夜胡瑾给她描眉时的温度。
"阿瑾！"林悦突然将整把算珠撒向天空，"还记得我们种的第一株雪见草吗？"
霜华剑的嗡鸣突然变得清越，胡瑾染血的衣袂掠过金珠组成的星轨。
当剑尖刺入怪物心口的瞬间，所有金珠突然调转方向，暴雨般砸向东南山隘。
林悦在轰鸣声中捂住发烫的腕间印记，听见地底传来琉璃碎裂的脆响。
怪物化作黑雾消散前，突然对林悦露出属于大长老的慈祥笑容。
她看着那抹笑融进墨色雨帘，突然读懂对方最后的口型——那是胡瑾教过她的上古战场密语，八个字正在她袖中染血的革带上缓缓浮现。
林悦的算珠在雨幕中簌簌震颤，金芒映亮她眼底翻涌的星海。
东南山隘的红点与记忆里某个月夜重叠——那是她教胡氏族童改良水车时，孩子们用朱砂在图纸上做的标记。
"胡家儿郎听令！"她突然扯下染血的革带扬手甩向天空，虫洞印记烫出的焦痕竟在半空化作星图，"震位三丈青石为眼，坎位七尺断木作引，布八方生息阵！"
新家族众人怔忡的瞬间，老药师突然举起药锄砸向地面。
当年林悦用草药救活他孙儿时，这双布满皱纹的手也是这样颤抖着捧出祖传医书。
随着十几柄佩剑、锄头甚至铜盆陆续插入焦土，东南山隘的红光突然诡异地暗了三分。
胡瑾的剑锋正被怪物獠牙咬住，听见身后此起彼伏的结阵声突然闷笑。
霜色星图在他左眼凝成实质，映出林悦踩着铜盆跃至半空的身影——就像那年她举着竹梯翻进祠堂，非要给漏雨的屋脊补瓦。
"接着！"林悦将革带缠在最近的金珠上用力甩出。
二十年来被她救过的妇人们突然同时割破手指，血珠顺着草绳浸入星图，在暴雨中织成赤金蛛网。
怪物发出尖利的嘶吼，三对骨翼掀起腥臭飓风。
胡瑾却在这时松开剑柄，任由霜华剑被獠牙绞成碎片。
他染血的指尖抚过缠绕腕间的草绳，那些被林悦强行系上的平安结突然迸发青光——正是去年上元节，她偷用半株千年雪莲泡过的祈福绳。
"阿悦。"他接住飞来的金珠蛛网，声音裹着星辉震碎漫天玉珏，"你总说我的续命阵太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