绥安元年,国丧已过,笼罩在大历皇城上的肃穆气氛,让三月温煦的日光驱散,而连绵皇城数日的雨水今日恰逢也停下,温黄的晨曦缓慢浮现在清涟如水的天穹之上。

    大历皇宫,紫宸殿。

    温煦的日光钻入窗牖,轻轻落入殿中,半敞的窗牖边,殿外那盛放的海棠花枝挤入,悄然落在窗边的桌案上。

    微风一过,卷起枝头上绽放的花瓣,落在殿中正换衣的赢衡肩头。

    赢衡微微侧眸,看着窗牖外的春色,手缓缓抬起,拿下飘落肩头的海棠花瓣,修长的手指轻轻碾磨指间的花瓣,绯色的汁液顺着骨节滑落。微凉的汁液滑至手腕,他微微敛眸,想起今日,眉眼间尽显温软柔意。

    他未着朝服,换上了由大红色云锦裁就的婚袍,往日里长束的银发也是半绾着,仅用一条缂丝织就的玉带绑束在脑后。银色长发宛如碎星银河垂落肩头,他静立在殿中,温煦的日光洒在他身上,更衬他温润如玉。

    内衬着了朱红鲛绡纱,层层叠叠中透着霞光,袖口翻卷处是用孔雀羽捻线绣成的如意云纹,抬手间便有金色暗芒在日月星辰的纹样中浮动。

    他腰间佩戴着金色缂丝玉带,腰侧还坠着一枚青玉雕刻的海棠玉佩,而玉佩下还嵌着鎏金同心结,同心结下垂落的是由珊瑚光珠编织的流苏。

    跪于殿中伺候赢衡换衣的内侍,低敛着眸,替他抚平腰间的皱褶,便微微侧身,跪于一旁。

    “陛下,公子已入城了。”身后垂头静立的太监总管,低声提醒道。

    “嗯,走吧。”

    闻言,赢衡缓缓松开捏着的手指,那片被蹂躏成碎末的海棠花,失力跌落在地。

    殿外,日光高照,落在赢衡身上,浮动着他服饰上的金纹。

    他缓缓拐过宫道,往日里沉寂的深宫,今日却略显热闹。

    伫立在皇城最中央的那座宫殿——宣室殿,不再是庄重的色调,那金灰的色调中掺杂了鲜艳的红色,而玉阶之上也铺满了红色。

    宣室殿外,礼官早已等候在两旁,玉阶下两旁也尽是文武百官,而百官之首周崇和国师立于玉阶之上。

    赢衡缓步跨过周崇他们,来到宣室殿中央,日光高升,温煦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身后的影子。

    他缓缓抬眸,日光落于他深沉的眸底,与眼底的柔色交织在一起,望着那红毡的尽头,静等着那人。

    ……

    皇城外,长街的石砖被晨露浸润得晶亮如镜,正逢三月海棠盛时,绯色枝丫攀出重重院墙,盛放在青瓦檐角,和满街的朱红绸缎混在一起,更添了几分喜色。

    “哒哒。”

    一阵马蹄声响起,惊起满城的喧嚣。

    “来了!”

    临街酒肆二楼的百姓们推开雕花木窗,脸上尽显着喜色,望着街头尽头。

    街道尽头,两列黑骑卫踏着整齐的步子开道,而被拥在其中的是骑着乌云踏雪汗血宝驹的身影,宝驹额间佩着红色绸带,其间还坠着金饰。

    日光又落于赫连煜的红棕长发间,增添了几分暖色。他身上穿着与赢衡同色的大红婚袍,腰间也同样坠着一枚海棠玉同心结玉饰。

    赫连煜虽是南越人,但在那场大战中,是他以自身叛国,助大历脱困,最终实现了大历一统局势。

    若以往赫连煜因身份之由,备受大历百姓厌恶,但经此一役后,大历百姓早已对其无恶意。

    今日,乃是大历新帝和南越王大婚之日,大历百姓只有祝福之意。

    "快看檐角!"

    不知是谁的一声惊呼,百姓纷纷抬头,便看见民间商家掌柜指挥着伙计们攀上屋顶,揭开早已备好的盒盖。霎时,食盒中那些腌制过的金桂与丹砂便混着碎金箔,化作漫天流霞倾泻而下。

    赫连煜微微转眸,望着那漫天而下的金箔,红眸中闪烁着微光。

    “紫薇星,明前途,钟声合,庆佳姻,愿君与君长相守,共览海棠春。”

    长街两旁,梳着双髻的稚童们迎着皇宫里传来的遥遥钟声,击掌踏歌,唱着祝贺的童谣。

    望着街旁百姓们眼中的善意,赫连煜缓缓拉住缰绳,朝着街旁的百姓缓缓执起手,置于胸前,行了半礼。

    “公子,吉时要到了。”身旁的礼官轻声提醒道。

    赫连煜缓缓起身,眼尾处轻轻泛着湿意,唇畔泛着笑意,轻扯缰绳,停下的仪仗重新踏上红毡。

    仪仗行至宫门外,往日里那扇紧闭的朱门大敞。赫连煜翻身下马,抬起眸,与立于高阶之上的赢衡对望。

    殿下,我来了。

    玉阶之上的赢衡视线落到与他身着同色的赫连煜身上时,温润的眉眼间又添了几分柔色,他缓步走下玉阶,一步步朝着赫连煜靠近。

    高台之上的国师瞧见他的动作,眉宇间紧皱,刚想开口,就被身边的周崇拉住,无奈地摇摇头,示意他不要扫兴。

    “这,成何体统!”

    国师微微挣开被周崇拉住的衣袖,看着贵为一国之君的赢衡将手递给赫连煜,与他并肩而行,踏着红毡,朝着玉阶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