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云层笼罩在天际,暖煦的日光还未彻底苏醒。云层的空隙中,只有些零零碎碎的日光刺透厚重的云层,落下来,映在宫殿的屋檐上。
微敞的窗牖里悄然溜进来日光,落在那散下床幔的床榻间。一阵风涌入,将那半敞的窗棂吹得更开,也撩开了床幔,影影绰绰能看清匿于床榻里的风景。
赢衡微微蹙眉,缓缓睁开眼,撑起身子,手指轻轻按着泛疼的太阳穴,脸色一片苍白。
他缓缓闭眼,胸口传来的疼痛令他浑身无力,只能倚在榻上。
“殿下?您醒了?”
赫连煜端着药踏入殿中,一抬眸,便看见坐起身的赢衡,那双暗淡的赤眸霎时间如燃起的火焰,在里面闪烁。
他微微一怔后,快步朝着榻边走去,半跪在他身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他。
赢衡缓缓睁眼,稍显温柔的眸色放在他身上,抬手,轻轻握住他轻颤的手指,另只手温柔地摩挲着他泛红的眼眶。
“嗯,我醒了。”
“殿下……”赫连煜声音稍显哽咽,微微偏头,将脸放在他掌心,眷恋地蹭着,消除他内心的不安。
“咳咳……”
一阵寒风涌入,赢衡喉间传来干涩感,他收回手,握拳轻轻抵在唇边,溢出的几声低咳打破了这一室的安然。
听到他稍显虚弱的声音,赫连煜才恍然回神,他起身,将敞着的窗牖关上。
“殿下,鬼医说你体内的毒素并不严重,但也还是要注意。喝药吧。”
“最近宫内都有发生什么事?”赢衡微微蹙眉,将碗中的药汁灌入,放置在一旁,抬眸问道。
赫连煜微微垂眸,半跪于他面前,俨然一副请罪的模样。
“我当时看殿下身中匕首,误以为是三皇子伏击殿下,冲动之下将刺了三皇子一刀。”
赢衡看着在他面前低垂着头的赫连煜,轻轻叹口气。在乔姝瑶找上东宫时,他便大概知晓发生了何事,他起身心中并没有怪罪赫连煜。
他伸出手,缓缓将他扶起,眉眼依然温和如初,“我知道,我并没有怪你。那突袭之人可抓到了?”
提及此事,赫连煜神色冷厉,赤红色瞳孔中充斥着强烈的不甘和杀意。“羽林卫找遍了皇宫,但还是被那人逃了。”
闻言,赢衡神色稍显凝重。
那日,他踏入云霞宫偏殿时,并未从殿中感知到他人气息。若那道气息不是一早就有的,那便只能是后面蓦然出现的。
但是,无论是哪一种,那人能避开他,足以说明,这人武功不算低。
正在赢衡暗暗思索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此乃太子居所,你们这是做什么!”
“奉陛下之令,捉拿行刺三皇子的罪犯,南越质子赫连煜!”
内殿的赢衡听到外面传出羽林卫的声音,眸色稍显凝重,示意赫连煜将他扶起,缓步朝着殿外走去。
赢衡踏出正殿,日光早已被浓重的云层遮蔽。浓重的乌云压在天空,殿外被乌泱泱的羽林卫包围,东宫的气氛稍显凝重。
他微眯着眼,看着包围整座东宫的羽林卫,黑沉的眸色中涌动着冷意。
昏暗的日光落在赢衡身上,勾勒着他稍显虚弱的身影,但浑身的气势却令人不敢小觑。
羽林卫为首之人看见立于殿门口的赢衡,微微垂首,向他行礼道,“卑职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王统领,你如此大张旗鼓来本宫寝宫,所为何事?”
“回禀殿下,禁足于云霞宫偏殿的三皇子昨夜遭遇刺客刺杀,如今身受重伤,陷入昏迷。”
“赢祺遭遇刺杀,诸位不去捉拿凶手,来本宫东宫作甚?莫不是以为是本宫下手?”
赢衡眸色微沉,他方才在殿中自是听到了羽林卫统领所言,但他了解赫连煜为人,自是做不出这般事。
闻言,王裕山身子微僵,低垂的头缓缓抬起,剑眉紧蹙,浓重的雾色在眸中腾升。
他自是听出了赢衡在打马虎眼,若是小事,他自然也不愿与这位储君发生冲突。但眼下这事,无论是于皇室,还是于当下局势而言,都含有重要意义,他无法妥协。
“殿下,按偏殿留下的证据而言,此事恐怕与您身边这位质子脱不开干系。还望,殿下莫要让卑职为难。”
赢衡微微侧身,虚弱的身子将身后的赫连煜遮挡得严严实实,眸色微凛,声音虚弱却又显出几分清冷,如轻击石壁的冷泉。
“王统领,你为羽林卫统领多年,也该知晓有些事并非如表面上那般简单。赫连煜昨夜皆留于东宫,整夜照顾我。你说他是行刺赢祺的凶手,不知王统领可有实证?”
他和赫连煜相伴多年,自是知晓他的性子。莫说此事不可是他所为,就算是他所为,以赫连煜的性子,也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
赢衡眸色凝重,若这宫中真有人要构陷阿煜,他所求的又是什么呢?
阿煜不过是一质子,这般构陷他,是为了挑动大历和南越皇室的斗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