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在雪地里洇开，一点一点，晕成殷红，曾经洁白的世界，此刻早已被染得斑驳。
战场上，倒下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像风中枯叶。
只剩云轻与南风，还有几名暗卫，在风雪中苦苦支撑。
没多久，挡在最前面的暗卫们也无声倒下，他们本该如影子般隐藏，却终是用血肉之躯为箫瑜安铺出退路。
云轻的手指都握不住剑了，胳膊早已被刀割裂，骨头都快露出来，但她还是在站着，咬着牙，一步都未退。
南风满脸是血，他护在云轻前面，像一道不倒的墙。
他们从来没说过什么生死誓言，可这一路护着走来的脚印，每一寸，都是承诺。
但最终，暗卫的最后一人也没了声息。
风突然安静了。
“咻！”
破空之声划破死寂，一支箭穿透了云轻的胸膛。
她的身体微微一颤，低头，看着那从心口穿出的箭尾。
血，从唇边淌下。
“云轻！”
南风怒吼，像是整个天地在咆哮，他拼命想要冲过去，却被几人同时扑上死死拦住。
“噗！”
就在他愤怒挣扎的一刻，一把利剑从他腰腹贯穿而入。
他停住，像是被冻住了。
“南风……”
云轻低语，声音已经听不清，她一步步朝他走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一个人从南风身后露出：
那张熟悉的衣袍，那张熟悉的鬼面，分毫不差地复制了箫瑜安的模样。
不，不是她……
她摇头，后退，一步、两步，不断否认。
她停下，又一步步靠近，却被死死扣住双臂。
可命运却还未止步，她又听见另一个声音，那个声音曾陪他们夜谈星辰、把酒言欢，此刻却从背后轻轻飘来。
“公子说得对，成亲要趁早，及时行乐，不能拖着。”
那人声音淡淡的，没有波澜，如同一个旁观者在念一篇寡淡的诗，却将她的心生生撕裂。
那一瞬，仿佛什么都塌了。
“为什么……”
云轻的声音轻得几不可闻，像濒死的人发出的最后一丝气息。
她眼睁睁看着熟悉的鬼面抽出长剑，鲜血再度飞溅，南风跪倒在地，神情与她一般破碎看着她身后。
很快，他带着一种温柔到极致的目光看着她，像最后一眼。
“不要！”云轻嘶吼，可声音早已撕裂，成了破碎风雪中的一粒尘埃。
“轻……”南风动了动唇，唤着她的名字。
可他再也说不出下句话了。
听白站在雪中，扔掉手中的弓，缓缓靠近，目光平静如井底的死水。
他看了眼地上的二人，低声说：“看在曾经一同共事的份上，我再替你们完成最后的心愿吧。”
“纪无明，你在做什么？”一位模样俊秀，有一双异色眼瞳的人走出，身着军师服，面色不满。
另一位模样粗狂的金发将领威胁道：“我警告你不要做这些没用的。”
然而听白并没有看向他们，只是平静地劝告，“大人不如快些追目标，公子可没那么好对付。”
“哼。”将领瞪了他一眼，而后与其余士兵追进竹林。
军师却意味深长地盯着听白，那一青一金的眼睛里带着试探，“回答，你想做什么？”
听白回答：“我曾说过，要为他们主事婚礼……”
“呵！”军师微扬嘴唇，皮笑肉不笑，眼里带着嘲意，“想不到你还挺重感情？”
“……难得有人会对我这样的人温柔，就当……是感谢吧。”
他说这话时，声音极轻。
军师嗤笑，“那他们可真倒霉，遇上你这么个人。”
听白眼眸暗下，是啊，他们倒霉又不幸，遇上了他。
他慢慢走上前去，手指从地上拾起一面染着鲜血的大墨军旗。
他的动作极其缓慢，仿佛这一刻时间被拉长成了永恒。
他说：
“一拜天地。”
话音落下，“鬼面”一脚将云轻踹倒。
云轻跌倒在地，正对着南风，跪在他面前，两人近在咫尺。
他看着她，嘴里流着血，却温柔如初。
“二拜高堂。”
听白缓缓转身，抖开那面残破的军旗。
它不再是荣耀的象征，此刻像是一张宽大的红盖头，正在预备盖住最后一场婚礼。
云轻缓缓抬手，颤抖着摸上南风的脸。
她的指尖冰冷，他的额头滚烫，他们都在流血，却仍努力睁着眼，只为将彼此多看一眼。
此时，世界静得只剩风雪。
他们相视无语，却仿佛说了千言万语。
“夫妻对拜。”
军旗缓缓落下，笼住了他们的身影，从头到尾。
那一刻，是永别。
风雪从天而降，将旗帜压紧，将两人最后的倔强温柔也一并覆盖。
听白低头，蹲下，轻声道：“恭喜你们……现在是夫妻了。”
这一刻，他的声音也颤了，哪怕只有那么一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里只剩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