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清容听女娘的话，乖乖待在后院厅堂，静等女娘回来，却见女娘久久不归，心中害怕起来。
她鼓起勇气同殿外侍奉的寺人说了半晌的话。
那寺人也知她是五公主，又是赵娘子带来的，自然不会轻慢，耐心听五公主断断续续说完。
等听明白了，才领着五公主来了文华堂。
无人敢靠近殿门，元清容自然更不敢，守在堂外，听见里面女娘的哭声。
她竟也偷偷哭起来，声儿都不敢出，缩在朱红的木柱旁蹲着。
杏眼流泪，泪眼婆娑望着紧锁的殿门，连指头都不敢伸。
搁在这哭实在不妥，寺人欲请五公主去偏殿等候，可她哪都不去，就守在门口。
凤驾至文华堂时，跪了一地宫人。
元清容露出惊吓，缩手缩脚走下台阶，也跟着跪在韩皇后面前。
她本是公主，不必同宫人行跪拜礼，只屈身即可，可她长到六岁，也无人教授宫廷礼节。
韩皇后皱眉，凤眸望着瘦弱女娘，巴掌大的脸上全是青一块紫一块，本就圆润的杏眼也被打得发青，加之哭了许久，更是天见可怜儿。
不等韩皇后过问，近前的重垚已轻声道：“这是养在吴昭仪宫里的五公主。”
宫里都是人精，不欲多言，见状心底有谱。
韩皇后不赞许的看向吴昭仪，平淡的声线带着威仪，“本宫竟不知昭仪是这般抚养皇嗣？不管是否亲生，都是陛下的子嗣，是夏宫的公主。”
吴昭仪脸色发白，不敢出言，攥着四公主的手紧紧发力。
韩皇后稍许抬手示意，身后宫人上前，将还在伏跪的五公主扶起来。
看着发紧的袖口，明显旧损的宫裙，韩皇后越发皱眉。
夏皇后院是她管辖，竟出现公主受虐的事儿，若是陛下知晓，定然不悦，对她统御后宫的能力也心生怀疑。
越往下，水越浑。
夏宫皇子公主众多，韩皇后自是没工夫挨个亲厚，只要底下妃嫔不要闹得太过，维持面上好看，她也不会多问。
可这算哪出？都闹到东宫了，离勤政殿还远吗？
韩皇后道：“五公主不在闺阁好好待着，怎来了东宫，这里是文华堂，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不是女娘家随便来的。”
元清容垂下的手轻颤，害怕的低下头。
见她不答话，韩皇后没了耐心，最后问了句，“脸上伤是如何来的？难不成也是赵娘子打得？”
元清容猛然抬头，激动的摆手，“不..不是...”
杏眼看向吴昭仪身边四公主，更是害怕的朝后退，躲到青德身后。
吴昭仪脸上更是一僵。
韩皇后缓缓闭眸，复而睁开，平稳的声音带着低沉，“去敲门。”
勤政殿。
“盛怒无状？”夏皇看向寺人，握在手中的朱笔顿住，龙颜出现一抹笑意。
“朕倒是头次听说太子盛怒无状，赵太傅养的女娘倒是颇有本事，自朕赐下婚约，这东宫倒是越发热闹了。”
夏皇笑着颌首，将折子合上。
这个时辰本应是太子来勤政殿上奏国库事宜，却难得失约，不像太子平常作风。
夏皇遣人去东宫问，寺人来报，这才有了这般对话。
“走，去东宫瞧瞧。”夏皇自龙椅起身。
“朕还没见过盛怒无状的太子，也是托了赵家女娘的福呐，竟能气太子到如此地步？”
夏皇面上带笑，显然起了兴致。
老总管跟在后面，笑着说是。
夏皇长袖一挥，连步子也快了些，“这样才好嘛，整日板着脸，比朕这个皇帝还威严。”
龙驾停在东宫外。
夏皇自御辇出，见凤仪，眉头上扬，有些意外。
“皇后竟也来了，看来此事闹得挺大，亏得朕过来，不然岂非错过好戏？”
御前总管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笑，恭敬称是。
堂外宫人见圣驾，全部伏跪。
夏皇走过两道，入文华堂，带刀武卫守在殿外廊檐，甲胄带戈，足有二十八之数。
书房外待客厅堂，设有十余坐席，专为高位朝臣所设。
皇后坐在上首，怀中揽着女娘，柔声哄着。
“小薇儿，莫要哭了，当心哭坏了眼睛，这般水眸怎能损伤？”
太子负手立于堂下右侧第一排，俊美的脸庞冷漠带霜。
漆黑的眼眸更是没有温度，无声看着上头小声哭泣的女娘。
左边二排位站着吴昭仪和四公主，她本是来问罪的。
可身边站着鼻青脸肿的五公主，竟没敢再提女娘伤人的话。
女娘跪坐在韩皇后跟前，小巧螺髻贴在凤袍衣角，宛如受委屈的狸猫，可怜巴巴缩在韩皇后怀里。
韩皇后低下肩，凤袍上云肩微微倾斜，明黄流苏落在女娘乌黑的头旋。
怀中女娘谨慎看了眼太子，飞快收回水眸，像是被烫到爪子的幼狐，捧着被某人打肿的小手，递到韩皇后面前。
“娘娘.....娘娘疼...”鼻头抽着鼻涕，浓重的哭音下，女娘连“娘娘”都说不清楚，唤成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