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之巅的雪簌簌落下,在苏无罔肩头积了薄薄一层。
他唇角挂着紫极惯有的痞笑,眼底却凝着亘古不化的淡漠。那些纷乱往事如隔雾看花,即便亲身经历,也遥远得不似真实。
“魔神殿下。”蘅绝单膝跪地,护腕与雪相击却无声响。
苏无罔漫不经心地摆手:“按你们的计划进攻便是。”
他转身与万千魔军背道而驰,墨色大氅在雪地上拖出蜿蜒痕迹,转瞬就被他嫌弃丢在一侧的男魅君手中。
“不必跟随,我去处理一些旧事”
指尖轻触昆仑护山大阵,灵气屏障泛起涟漪。这道由他亲手修复的大阵,灵气如水流过指缝,他在最关键的节点留下暗门。
至于魔族让他们硬打,既能磨砺昆仑弟子,又不至让魔族伤亡过于轻视本地居民。
“镇妖塔,王简明……”他低声呢喃,天道金纹在瞳孔中流转,推演出万千可能。
要如何杀死王简明才足够残忍,让无澈师姐亲眼目睹一切恨得震惊。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却不见融化。
苏无罔忽然觉得可笑——这些殚精竭虑的王简明师伯,自以为在对抗魔族,殊不知早成了天道棋局中的卒子。
而他,不过是来为这场荒谬的轮回画上句点。
神明的悲悯从不施于凡人。
苏无罔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化作虚无。就像那些即将消散的命运,连叹息都嫌多余。
……
昆仑山巅的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屏障在魔气侵蚀下泛起蛛网般的裂痕。
将军的重戟裹挟着血色魔焰,每一次劈砍都让屏障出细碎火花。
“果然上次撤退是在演戏呢~”白缪半挽的金发肆意飞扬,嘴角的笑就没下去过。
“之前告诉我撤退是因为护山大阵实在难攻,演得可真像,苏简言才多少岁会是您对手吗?将军”
蘅绝的爪抵挡住五长老苗简易半月形的剑气,反手配合屏障上撕开一道三丈长的缺口。
他对着看热闹不出力的白缪冷冷道:“闭嘴,现在也是我和将军合力才撕开。”
将军的重戟调转攻击方向,将一支袭向白缪的灵剑击碎。
“我从不演戏,你的要求我都配合了。”戟刃上暴涨魔气,狠狠劈在蘅绝撕裂出的裂隙上。
“但我也认为你的计划不会成功。”
“对自家队友这么不信任啊~”白缪笑出声来,指尖的魔气团骤然炸裂。无数眼睛黑影化作流光,顺着屏障裂缝钻入大阵内部。
他抬唇轻启:“破。”
整个昆仑山剧烈震颤起来。
护山大阵发出玻璃碎裂般的脆响,无数道裂痕中迸发出暗色的血光——魔气或者说外神的浊气。
魔族大军如潮水般涌上山门。
“杀——!”
发号施令的是蘅绝,第一次仙魔大战他并未参与,游历于纷争之外,却还是被拉入棋盘中。
昆仑弟子已经是实战经验比较丰富的修士了。
比谁的剑更快,攻击更狠。
咽喉便绽开血线,捂着喷血的伤口,踉跄着跪倒在雪地上,很快被后续涌上的魔兵或者弟子踏成肉泥。
死亡不分敌我。
“哈哈哈,这就是正道魁首?”女魅君浮在半空,按照魔神大人的吩咐果然没错,拖着几个长老,昆仑不堪一击。
下方正在御敌的三长老张简行慌忙祭出画卷,却见女魅君冲他而来的攻击突然拐弯,将后排弟子的手腕齐齐钉穿。
女魅君媚笑着收紧魔气,攥紧着手掌,欣赏人族渐渐青紫的脸庞,却被白缪打断,“魔神都说了别虐杀,你等会要挨罚了~”
说着白缪就打算速战速决取人性命。
一道剑光破空而来。
白缪侧身避让,杀戮应声而断,他眯眼看向来人——正是昆仑首席大弟子无澈,好一个正气凛然啊~
身后大小子更是有趣,三灵根,纯正的灵魂,苏简言的剑骨,学的却不是破妄剑。
“来得正好~”女魅君舔了舔嘴唇,没见着四长老简爱,和这元婴期的小辈打也不错。
另一边,将军的重戟与二柄飞剑僵持不下。
主持剑的五长老苗简易咬紧牙关与四师姐简爱共组剑阵,剑阵中雷光隐现企图。将军满是惋惜,重戟上的魔气骤然亮起。
“轰”的一声,雷光反噬,两位长老同时喷血倒飞,撞在身后的白玉阶上。
“确实除了苏简言,没人能过招”
将军甩去戟上血珠,看向远处峰顶的主殿,五长老还有余力勉强站起来运作剑气又站,绝对不能让魔族解开镇妖塔封印。
半空中,蘅绝正与现任昆仑掌门张简行对峙。两人剑气纵横间,三长老头发散乱,厉声喝道:“尔等可知破我昆仑要付出何等代价?!”
蘅绝的指尖滴着血,闻言只是漠然道:“代价?”他忽然露出个残忍的笑,“有人替你们付了。”
昆仑战场各处,类似的厮杀不断上演,鲜血融化了千年冰雪,在山道上汇成汩汩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