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弟弟小杰说那番话,本意是不希望他为难。

    但落在秦南耳中,却跟万箭穿心没什么区别。

    是他没本事,才供不起喜欢读书的弟弟上学。

    明明弟弟的成绩那么好,却因为凑不齐几块钱的报名费而被迫辍学。

    他恨自己的无能与无用!

    就在他绝望透顶之时,上天似乎终于开眼了,给了他一次能让弟弟小杰继续上学的机会。

    他表哥突然从外地回来,穿着一身时尚潮流的牛仔装,嘴上经常叼着两块多钱一包的香烟,走在村里,别提有多神气了。

    因为是表亲关系,他只得跟他表哥借钱。

    为了借到钱,他只得卖惨,把他这一年来的悲惨经历叙述了一遍。

    原本,他只是希望他表哥能借给几块钱,帮他弟弟小杰交完这个学期的学费。

    但,他表哥却慷慨地拿出了五十块,说只要他帮忙办成一件事情,这五十块就是他的。

    为了弟弟小杰能够继续上学,他表哥还没说要他做什么,他便满口答应了。

    结果,他表哥要他做的,竟然是偷一个富贵人家的黄金项链。

    他负责偷,他表哥负责把风。

    结果他刚刚从窗户爬进去,那个富贵人家就回来了。

    他表哥害怕被抓到,丢下他自己跑路。

    幸好他足够机灵,不但躲在衣柜里逃过了一劫,还在那个富贵人家里看到了很多现金。

    不过,他这次也只拿了十块钱就翻窗离开。

    有了钱,他弟弟小杰终于能够报名上学了。

    至于那个利用了他的表哥,却再也没有来找他。

    他也没去找对方,但经历过这次背叛,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他唯一能靠得住的,就只有自己。

    再后来,他在村里的名声越来越臭,他家那个破烂不堪,连雨都遮不住的房子,居然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这下,他们是真的无处容身了。

    正好,他听说城里能找到活干,每天还有两块钱的工钱。

    于是,他带上正好放假的弟弟小杰,跨越六七十公里,依靠步行走到了南明县的县城。

    这六七十公里,他们走了一天一夜。

    饿了就吃带在身上的馒头,渴了在路上找水喝。

    他弟弟小杰才九岁,肯定走不了那么远的路。

    那一路走来,至少有一半的路程,都是他背着弟弟走过来的。

    好不容易到了县城,他才意识到,别人说的两块钱一天的活计,压根就不存在。

    正当他带着疲惫不堪的弟弟四处寻找时,还遇到了一群混混,工作没找到,身上仅剩的两块七角钱,还被那些混混抢走了。

    那可是他和弟弟在城里生活的钱,他一怒之下,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追了上去。

    他那时候虽然才十六岁,但身体已经比普通成年人还高,哪怕以一对多,他也把那几个混混打得嗷嗷直叫。

    最后,他成功抢回了自己的钱。

    因为打架足够凶狠,居然被那群混混的老大看中,以胁迫的方式逼他低头。

    他只顾着打架,他弟弟小杰却落入了对方手中。

    不想弟弟出事,他只得妥协了。

    从那以后,他每天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

    几年下来,他身上到处都是伤疤。

    因为他的勇猛,名气也越来越大,很多人一提起他的名字,都吓得脸色大变。

    但没人知道的是,他在凶悍的外面下,内心却非常惭愧。

    他让弟弟在县城郊区的一所学校读书,一直谎称自己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至于居住的地方,也是租的一栋废弃民宅。

    虽然简陋,但他弟弟却生活得很开心。

    有学上,有书读,有饭吃,哥哥有正经工作,再也不用做小偷。

    所以,他弟弟小杰一直努力读书,最后考上了一所重点高中。

    而直到考上高中为止,他弟弟依然不知道他在道上混,始终以为他在做一份正经工作,且始终以他为荣。

    后来,他弟弟去了别的城市上高中,而他自己,也渐渐混成了老街区的老大。

    陈勇现在突然问他家在哪里,他才会陷入茫然。

    他虽然在道上混迹这么多年,但却从来没有家。

    他这些年居住的房子,只是租的。

    解散了团伙,来王谦成立的运输部上班后,他也只住在宿舍楼里。

    所以从始至终,他根本就没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秦南,我准备在城里买套房,你有什么好推荐的吗?”

    看出心里所想,王谦适时转移了话题。

    对于秦南的经历,他自然是知道的,之前也就算了,现在既然已经改邪归正,像个普通人一样好好工作,肯定得有个属于自己的家才行。

    “你要在城里买房?”

    秦南恍然回神,仔细想了一下,他笑道:“你现在可是有钱人,买房的话,首先不是应该考虑马川区的别墅吗?”

    “那里我有想过,但不适合我。”王谦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