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邕皇都的清晨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湿气，青石板路上蒸腾着昨夜未干的雨水，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并些许蒸腾上升的热气。
此时已是入冬，但还没下雪，天气愈发寒冷，街道上行走的人、路边的牲畜口鼻呼吸间都能看到有白气冒出。
魏凌尘与任莎莎并肩走在西市边缘的一条小巷中，四周的喧嚣渐渐被抛在身后。
"前面就是老茶巷了，"魏凌尘低声说道，，"那人应该就在里面，走，我们去会会吧。"
任莎莎听罢点点头。
于是一高一矮两人人影并排一起走进了那老茶巷。
走进那老茶巷，两人的目光便在各个茶摊快速地闪过。一番搜索后，两人的目光被巷子转角处的一个小茶摊吸引住了。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茶摊——一张褪了漆的木桌，几把吱呀作响的竹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茶具。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衫，腰间系着一条深蓝色布带，脚上是双磨破了边的布鞋。
他面容慈祥，眼角堆叠着岁月的痕迹，看起来就像皇都街头随处可见的任何一个为生计奔波的老者。
茶摊边上还竖着一面自制的很破旧的旗帜，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老谢茶摊”四个字。
“是这里吗？”见魏凌尘停下了脚步，目光一直盯着那头茶摊上正在等着客人上门的人道。
“年龄不太一样，没那么老。”
任莎莎眉宇微蹙了起来，道：
“会不会是名字相同的茶摊？”
魏凌尘偏头道：
“不会，在这街上做生意的茶摊很多，但都是摆了多年的茶摊，茶摊的名字便是自家茶摊的名声，绝对不会允许重名的情况出现。”
茶摊不可能会重名，人不对，难道眼前的老人是临时过来帮忙照看的？
还在疑惑的时候，便听到身边的魏凌尘道：
“走吧，先过去试探试探。”
魏凌尘大步走向茶摊，靴底碾过青石板缝隙间的薄霜，发出细微的碎裂声，任莎莎则紧随其后。
看到有人朝这个方向走过来了，那老人两眼放光，站起身来朝着二人道：
"两位客官，喝点什么？"
"来两碗热茶，要最贵的。"魏凌尘故意粗声粗气地说，一屁股坐在吱呀作响的竹椅上。
竹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却在他落座的瞬间稳住了——老人用脚尖不着痕迹地抵住了椅子腿。
任莎莎纤细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三长两短的节奏。
"听说您这儿的雪顶含翠很有名？"
她声音轻柔，眼睛却紧盯着老人手上的动作。
老人倒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壶嘴偏转的角度精确到令人发指。
"姑娘说笑了，小摊哪来那么名贵的茶。"茶水划出完美的弧线，热气在冷空气中蒸腾，"只有些粗制的冬茶，胜在暖和。"
老人一同行云流水的操作下来，魏凌尘心中已经有了大概，基本可以认定眼前这人便是他们要找的人了，但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开口道：
“暖不暖和不要紧，要是能收点命就好了。”
那老人手上的动作一顿，脸上收起了方才面对客人的微笑，换作了严肃和谨慎地道：
“大冬天虫子都躲在地底下，哪来的命可以收？”
魏凌尘笑了笑，道：
“不收虫子，收茶渣也可以。”
老人一听，又继续道：
“茶渣怎么收？”
他道：
“一文五斤的不要，三文四两不好，五吊钱三包吧。”
那老人听罢这话，眸中多了些光，于是笑着道：
“今天有亲戚来了，不出摊了，回家了。”
说着，便动手将茶摊手了起来，然后领着两人就要回家去了。
老人领着魏凌尘和任莎莎穿过狭窄的小巷，绕过几处堆满杂物的角落，来到一座略显破旧的小院前。
小院的木门半掩着，门上的红漆早已剥落，露出斑驳的木头纹理。
老人推开木门，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小院里摆放着一些简单的农具，角落里有一口水缸，缸沿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走进屋内，屋子不大，布置得却很整洁。
老人招呼两人坐下，然后从柜子里拿出一包茶叶，开始煮茶。
魏凌尘和任莎莎对视一眼，静静地等待着。
待水烧开后，那老人在两人面前放了茶碗为两人倒了茶，然后坐下了，给自己也倒了茶水却没有喝，而是抬手在自己身上一顿拆解。
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下，老者在脸上撕下了些像皮一样的东西，然后将头顶的假发套拿了下来，原本的面容露了出来——竟是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眉目清朗，只是眼角带着几分沧桑。
他们两人也是经过易容才出门的，但直到眼前的这位露出真容后才发现，同是易容术，也有易容等级差别的。
两人这易容术乍一看确实不太像本人了，但仔细再看下去，还是很容易能与原面容联系起来的。
但眼前这人卸下妆造后露出的真颜根本无法与其原模样联系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这才是有效易容啊！
任莎莎不禁在心中暗暗道着。
眼前人微微一笑，将手中的“伪装”放在一旁，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两位久等了。”
魏凌尘眯了眯眼，道：“‘老谢茶摊’的谢，原来是‘卸’？”
那人低头一笑，道：
“五皇子说笑了。”
听了这称呼，魏凌尘跟任莎莎相对视了一眼，然后又转向眼前人，道：
“我们未曾通报姓名，先生是怎么猜出我的身份的？”
说罢，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
“方才那暗号是专门针对我开发的？”
那人点点头，然后抬手朝两人作揖道：
“在下代号“盐枭”，见过五皇子、五皇子妃。之前陛下就让人传来消息，说是二位会亲自来北邕主持本次行动的具体事宜，让在下听候二位安排，没想到二位来的这么快。”
魏凌尘敛回了目光，问道：
“北邕这边只有你一人吗？还有，陛下有没有跟你交代过要怎么配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