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苦口婆心,连劝带骂,希望卢元旺能立马改了卖地的主意。
方才他们还当个热闹看,经村长这么一提醒,他们才发觉,卢元旺卖地这事,他们还真不能坐视不管。
非是他们有多待见卢元旺,实在是一个村子,他若真卖了地,到时任氏卷钱跑了。
他们这些同村人难道还真能看着卢元旺饿死,便是真由他饿死家里,他们也得给他收尸不是。
反正不管卢元旺最后是生还是死,他们这些同村人,都会跟着倒霉,被拖累的不得消停。
这时,一个妇人扭过头,一眼看到不远处的梁青娥,急忙开口:“卢元旺,你要实在想卖地,不妨卖给二婶子。”
卖给梁婆子好啊,卢元旺两个儿子如今都在林家,这要是再买了他的田地……
便是这该死的任氏真跑了,好歹卢元旺也有人接手不是。
听到这话,卢元旺也看向梁青娥,见梁青娥站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什么排斥情绪,他心里猛的就是一定。
他要把田地卖给梁婆子,他卢家的田地,交到他亲儿子手里,一点都不亏。
且还有一点,要是将来真和婆娘生不了儿子养老,他还有两个儿子可以指望。
想到这,卢元旺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我愿意把南河边的那两亩地卖给婶子,一亩就五两银子吧。”
任氏听见,眼睛同样灼灼盯着梁青娥,等她点头。
这两亩地虽两面临水,但地势低洼,每年夏天不管种啥庄稼,一场雷暴雨下来,都要大片补苗。
他们原定的价格是一亩四两银子,给村人们留些砍价空间。
若真能十两银子卖出去……想到这,任氏的心扑通扑通跳起来,连一直疼痛的脑袋肚腹,也好受许多。
梁青娥:“……”
迎着一众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梁青娥缓缓开口:“我不买。”
笑话,她看着那么像冤大头吗。
一个村住这么几十年,谁家多少田地,各处田地地势如何,村里人个个门清。
且就算卢元旺这两亩地是风水宝地,她也不会买。
她会买下林耀和林辉,仅仅是因为这俩孩子本身境遇堪怜。
可他卢元旺一个有手有脚的劳力壮汉,走到哪一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比起我为鱼肉任人宰割的林耀和林辉,卢元旺能做主自己的人生,他已经很幸运了好吗。
对于卢元旺这种自私自利,枉顾亲生子性命的人渣,她是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
也不想沾惹。
梁青娥说完,牵着乐宝六壮,喊上一脸幸灾乐祸的四壮,扭头就走。
她还得舂米呢,这种堵心的热闹,不凑也罢。
卢元旺和任氏看着梁青娥头也不回走了,当即傻眼。
村民们也有些悻悻。
村长林青峰却是松一口气,卢元旺这个人从根子就已经是烂糊涂,能离远些,也能少些麻烦。
不过,到底有几户村民有些意动,开荒地虽能省些银钱,但养地也得花费两三年,去官衙办地契的时候,同样需要花费银子去签地契。
熟地就不同了,买下随时都能耕种,
梁青娥这次来舂麦子,倒是不用排队等候。
村长老伴听说她是来舂麦子,便笑着道:“那石臼我才冲洗过,上回做的三斤麦仁糟老头子爱吃的不行,这不,今儿大早上起来也不说胳膊腿僵疼了,抱着捣杵舂的起劲。”
说着说着村长老伴脸上浮起心疼:“麦子也就罢了,就是那酒曲太贵了,比蛋黄也大不了,一个竟就要二十文。”
四壮听了,大大咧咧道:“阿奶莫急,等我娘卖酒曲,她说会给大家算便宜些。”
“啥,你娘要卖酒曲。”
村长老伴面上浮起惊讶,忙看向梁青娥:“四壮说的是真的,青黄不接时酒曲还便宜些,这会儿刚收完麦子,酒坊卖的不是一般的贵,飞鹰家的这是打算从哪儿进货,可莫要被人骗了。”
梁青娥避重就轻,笑着道:“兰花和你想一块了,这不,让我舂点米回去试试酒曲,若糟出的麦仁和酒坊的酒曲一样够味,才会往外卖呢。”
为免村长老伴继续追问,梁青娥转而说起旁的:“方才我过来,看见卢元旺两口子在吆喝卖地,村长气的不得了,却又劝不住,这会儿也不知闹的如何了。”
听到这话,村长老伴也一脸怒色:“造孽啊,从麦收开始,留根他娘就吵嚷着头疼肚子疼,这不,麦子还没入仓,就卖出去了几担子,幸而今年免了粮税,不然他两口子非得喝风屙沫去……
卖粮食不算,这又把主意打到卖地上,他家就那么五亩地,按理说他们三口人过日子,不比村里许多人家强,偏就折腾要卖地,好好一个家,看着就要散了。”
这话梁青娥不赞同,卢家不是就要散了,而是早就散了,在卢元旺决意卖儿子的时候,就散了。
或许更早些,在任氏进门后,卢元旺从不护着俩儿子时,就散了。
有六壮在,梁青娥自不用动手舂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