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李晴水脚步再挪不动半分。
他平静地望着她,淡淡地问:“洗去妖气,你要成仙?”
她反驳道:“我本就是仙。”
闻言,他唇角扯开一抹笑:“仙妖同体,也算是仙吗?”
李晴水盯着他:“你要做什么?”
路逍遥沉默了几秒。
阿兰为铃兰妖,李晴水既为阿兰转世,若是彻底洗去妖气,前生的记忆便也半分想不起了。
前生种种因果,生死衔接。开山也好,灭族也罢,皆是他一人甘愿,可如今却将这般罪孽,加于已故阿兰身上。
那些记忆,说散就散;那些情意,说断就断。独独他一人记得,再受此番蹉跎。或许,他不该从一个转世之人的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
四千年前,自阿兰死后,他曾拿着流云剑四处游历,渐渐地竟发现,在那开山一战中,他中了铃兰族的不解之咒。
是阿兰被控制后,亲手给他下的。
故此,他回到了归仙谷内,在两人缔结姻缘的那棵桃花仙树下,安静地坐着,看浮云流逝,听水声不息。
再醒来,他什么都忘了,而后又记起。
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思来想去,也觉有些可笑。
于是,路逍遥笑了两声,神情渐渐平静了下来,唇角笑意也淡去。
他说:“李晴水。”
“你那么在意陆长遥死活,是喜欢他吗?”
她一怔。
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只是握着剑柄的手又紧了些,指尖泛起微微的苍白之色。
对着陆长遥这张脸,她好像说不出什么狠话。
哪怕他不是陆长遥。
李晴水默了默,说道:“喜不喜欢,是我的事,与剑仙无关。”
“如果我就是他呢?”
闻言,她看了他一眼。
良久,才淡淡地勾唇,笑了两声,分不清是讥诮还是欢欣:“你不是。”
路逍遥漆黑的眸子盯着她。
毫无征兆的,霸剑忽然从他身上飞出。
锋利的剑气猛地划过,顷刻间似乎可以斩碎虚空,引得地面都颤了颤,四周林叶被剑气扫荡得尽数掉落,纷乱如雨。
李晴水一愣。
霸剑骤然嵌入了长河河底。
青年抬手,握住了剑柄,丝丝剑仙之气缓缓渡去,这条河竟比从前更清澈了几分,清晰可见河底沙砾细石,几缕墨绿水草。
半晌,路逍遥才收回手,淡声道:“好。”
“等你何时拔出霸剑——”他静静地望着她,话音微微顿了顿,掩去眼底神色,漠然道:“陆长遥便何时回来。”
他转身离去。
李晴水站在原地,不为所动,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了嵌入河底的霸剑。
她鬼使神差地上前,抬手握住了剑柄,剑柄处还残留着些许余温。
她稍稍使劲。
霸剑没动。
她使出全劲,咬牙使力。
依旧没动。
李晴水遗憾走开。
……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宗门大选来临,灵虚岛上又挤满了修士,人山人海,喧声鼎沸。
上一届飞仙宫主,从不在意此事,只偶尔会过问一两句。而此次大选,各宗宗主齐聚,总主持为无极宗前宗主,也就是如今的飞仙宫主。
众修士一听到无极宗,瞬间就蔫了。
这些年来,大选的难度不降反升,第三关哪儿是什么剑冢选剑?都改成幻虚林历练了,特定时间内,若是击杀妖兽数量不足,则自动淘汰。
设立此关的目的,主要是那些修士大部分未曾有过作战经验,如此也方便积累一些。且日后飞仙宫还要从五宗内选出一批弟子,送到宫内训练,充当仙界兵力。不然来日战争爆发,岂不是只能任人宰割?
江挽听闻时,只是摇头笑笑,嘀咕了声:“看来我那一届还是比较幸运的嘛。”
那毕竟是最后一届剑冢选剑。
宋初年撇了撇嘴,抽走她手上的笔:“你一天到晚到底在写些什么?大选这么热闹的日子,你就不去看看?”
江挽睨了他一眼:“看什么?”
“看看有没有哪家修士,欠了某宗弟子一百颗上品灵石吗?”
宋初年:“……”
他狐疑地盯着她:“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江挽微笑着:“我还记得你的如意阁快倒闭了。”
宋初年霎时大惊,差点原地蹦起来,很快便又冷静了下来,镇定地说道:“不行,若是现在下山,太过冲动,等三长老从灵虚岛回来,我肯定要挨罚。”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贼兮兮地凑到江挽旁边:“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自称是我如意阁的大当家吗,下山帮我看看?”
江挽摊开手心:“给钱。”
宋初年忍痛给了她一颗灵石。
她掂量了两下,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他又忍痛给了两颗。
江挽唇角一抽,起身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行吧,就当下山放松心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