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手好像有点不对劲啊。”孟繁岐虽然看不懂棋，但周边人的反应足以让他明白这一步的非同寻常。
这令人意外的第三十七手，恰巧又发生在李世石离席抽烟，想要散心的时刻。
实在是太过巧合，太具有戏剧性了。
“阿尔法狗自己是怎么评估的？”孟繁岐直接去了后台控制室，他想确认下人工智能怎么看待这一手棋。
“从后台的统计上看，人类棋手只有不到万分之一的概率会选择这个位置。”席尔瓦也感到非常意外，在这几个月的测试当中，AI是很少会做出类似选择的。
孟繁岐看到这个数字，总算理解了为什么所有的围棋圈人士都在惊叹于这一步。
它具有相当的象征意义，那就是人工智能已经超越了自己的人类导师。
阿尔法围棋自己萌生出了一些独特而富有创意的东西。
其实在场的许多人对围棋的理解并不比孟繁岐高多少，他们都依赖解说员才能看得懂这一次的世纪大战。
现在解说员人也晕了，所有人都看不懂了，这下众生平等了。
在一左一右两个护法的陪同之下，李世石抽烟回来了。
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落座，然后看向棋盘。只是一眼，一瞬间他就发现了这一手应对。
对于他这样的职业棋手而言，虽然离席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可方才棋盘上的样子却还是牢记在心的。
李世石先是猿形毕露，露出了非常扭曲狰狞的表情。随后莞尔一笑，有些惊讶，有些意外，还有一丝丝高兴。
这个表情的含义是：“哎呦不错哦，有点新东西。”
李世石一直都以为，阿尔法围棋完全都是基于可能性的复杂计算，仅仅是一台机器罢了，无非是算力很强很复杂。
不论他再能算，再能分析模仿，也都是对人类高手的效仿罢了。
即便胜过了自己，也是胜在算力强大，失误极少不会犯错。
可看到这一步，他的观念彻底改变了，这一手很有创意，也很美妙。
李世石的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十多分钟过去了，他仍旧没有落子。
加上此前的离席抽烟，在四十手前，他就已经落后了半小时的总时间。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他的时间远远不够用了。
“这个差得有点太多了，如果是我的话，我早就直接投子认负了。”
又是几十手棋之后，樊麾看着前方那个挣扎的男人，实在是于心不忍。
但是李世石还在下，还在强撑。
所有人都在期待，有过一场对局经验的李世石可以力挽狂澜，可以大发神威，或者至少能够下得再好一点，跟AI杀它个不相上下。
可结果却是一溃千里，相比第一盘的局势，第二盘李世石输得更惨，现在李世石的表情彻底变成痛苦面具了。
“他还是认输了。”
撑到了最后一分钟，李世石无奈地选择体面认负。
“第三十七手，真的很妙。”赛后樊麾一脸惊叹，啧啧称奇，对着孟繁岐连竖大拇指。
对樊麾和战鹰来说，这一手非常赏心悦目。
他们在为孟繁岐解释为什么这一手如此令人惊叹。
赛场之上，黄士杰已经离去，回房间休息了。
他的位置上现在是一个面容略显清秀英俊的韩国男子，那是李世石生活中的好友。
有了昨天的经验，李世石今天叫来了自己的棋道朋友，此刻两人正在棋盘上直接展开复盘。
孟繁岐能够感觉到，整栋建筑当中开始弥漫一种悲伤的氛围。
这和昨天阿尔法狗初次取胜的时候，大家的那种狂热与兴奋不同。
因为第一盘的失利，带给人们更多的是一种新鲜的感觉。意料之外，没想到十四冠王竟会落败。
虽然输了一盘，可最多也就是五五开的感觉，第二盘会更有看点。
“李世石不会...一场都赢不下来吧...”
“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五番棋全胜李世石，只能说阿尔法围棋已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人们开始意识到，李世石很可能会五场全负。
人类一直以来在围棋上所自傲的所谓直觉和智能，原来并不是机器无法掌握的东西。
人工智能可以做得比人类更好。
它起初学习人类的棋谱，很快，它将会成为人类的导师。
“昨天...我很惊讶，可今天，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我承认我输得非常明显，从头到尾，我没有一个时刻觉得自己有机会过。”
坐在一旁的孟繁岐能够感受到这种忧伤，这种情绪的感染力很强。
“阿尔法围棋只是非常普通的人工智能，它并不具备任何情感。”
在阿尔法围棋取得了第二局的压倒性胜利之后，来自大众的问题又回到的经典的科幻想象当中。
似乎一个双眼放着红光的机器人马上就要控制全人类了。
面对无数的闪光灯还有记者们的提问，孟繁岐只得再一次回答这个令人蛋疼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