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村。

    “老大两口子还真是个白眼狼啊!”

    整日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林青川丝毫还不知道,自己还在被远在乡下的亲爹背后蛐蛐埋怨着。

    这几年来,他们一家五口几乎都没和老宅那边的人有过往来。

    沈老先生拿着手中的拐杖,用力的杵在了地上,这几年,他见到大儿子的面儿一年比一件少,一开始还能见到老大回村儿收购药材,渐渐的儿子赚了银子,开始雇佣工人,安排亲信回来收购,他就是想要到跟前儿赚点便宜都没法子。

    他倒是想找上们去,到儿子如今的住处去沾点光,可那些回来收购药材的伙计和工人的嘴巴都像是焊死了似的,无一人肯透露他们的住处。

    而且,他身为一介秀才,又是老子,到处打听老大几口子的住处,反倒有失他的沈身份,被人当成是巴结飞黄腾达的儿子,这面子可往哪搁?

    所以,这么几年,他逼着自己不去联系老大。

    当年分家,老大几口子也没分走啥,就几两银子,盖了青砖瓦房也不剩啥,可人家老大几口子像是得了聚宝盆似的,干啥赚啥,一直顺风顺水,像是得了财神爷庇护似的,惹人眼红。

    那时谁也没想到,老大几口子会出息,做买卖能发财。

    当初赶走他的还是自己。

    短短光阴,老大几口子竟然过上了好日子。

    最初的做猪蹄供货酒楼,到自己开起了酒楼也就算了,如今竟然还从一个扒着土地吃饭的穷小子摇身一变成大地主,都请人干活了。

    反倒是他们老沈家这一大家子,人多力壮的,日子过得越来越穷。

    “唉,这白眼狼还真是够心狠的……”

    越是回忆,沈老先生肚子里越是憋着一股气,脸色铁青。

    说白了,他无非是不满老大过上了好日子,却不懂的孝敬自己的举动。

    堂屋的门槛上,沈老先生小声的嘀咕传到了屋里其他人耳朵里。

    众人心思各异,一个个脸上的神色立马变了又变。

    正在缝补衣裳的孙氏也听得清清楚楚,她耳尖的听到了老头子的抱怨。

    精明的脑子快速的转动起来,一双通红的眼珠子快速的转动起来。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本就心烦,沈老头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下来。

    “唉……”

    直接忽视老头子的脸色,孙氏继续叹了口气。

    沈老头子沉着脸色,刚要开口,孙氏又突然话题一转。

    “当初若不是老大不肯帮咱,咱家又咱会倒欠酒楼几百两银子呢。”

    沈老头顿时哑了。

    当初孙氏也是被刺激狠了,才会迷了心智一般,学着做卤猪蹄,给老大供货的对家酒楼供猪蹄,还特意打着和老大家的卤猪蹄同一个配方的名义去。

    却不想,同样的手法,大差不差的烹饪手法,做出来的猪蹄却是截然不同的味道。

    为了熬猪蹄,银两投进去不少,对家酒楼要了他家的猪蹄,生意不但没蒸蒸日上,反倒是砸了聚贤酒楼的招牌。

    聚贤酒楼的张掌柜一怒之下,不但断了和他们的合作,还反过来要了几百两的赔偿。

    本就入不敷出的家,如今更是一贫如洗。

    家中剩下一堆的猪蹄,最后还是一大家子强忍着吃完的。

    如今再想到猪蹄,一大家子脸色都不对了。

    想到那段丢人的日子,一家人对青川恨到了骨子里。

    “我的日子怎么就这么苦啊,当初为了这个家,我是忙前忙后,身子也累垮了。”

    孙氏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在一旁抱怨。

    沈老头子扭头,看向孙氏,脸色有些扭曲了起来。

    照以往的话,他定是高声骂了。

    奈何当初孙氏提议卖卤猪蹄的想法,他也有份。

    纵是气,他也高声不起来,只是眼神怨毒,语带烦躁,“够了,好好补你的衣服。”

    孙氏苦着一张脸,拿着针线,咬牙用力的戳着手中的衣服。

    越想越不甘心,看了看身旁的几个儿子,快速的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立马也接收到视线,互相点了点头。

    老二老三还有最小的齐刷刷的道:“爹,娘也没乱说,大哥如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我们身为兄弟的,自然是替他开心的,只是……”

    嘴上说着是一回事,可心里如何想的,也就是完全另外一回事了。

    沈老头看了过来,目光变了。

    说心里话,说不羡慕青川那一大家子如今的好日子,那是不可能的。

    谁想过苦日子,谁不想吃香的喝辣的,住大房子,可他没那个能力啊。

    可让他舍下脸面去求自己的儿子,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要脸,读书人的脸面他不能丢。

    只是过好日子的念想被三个儿子提起来了,他就很难再压下去。

    当爹的没说话,孙氏几人有些紧张了,她又看了看三个儿子。

    话一句也没说,神色上的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这是让他们继续说下去。

    “爹,我们几个兄弟无能,让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跟着我们吃苦,我们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