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傻子,他清楚这其中的利害。

    沈忱溪想利用他扳倒张寻彧。

    而他,若是继续跟着张寻彧,只有死路一条,被张寻彧下了死令的人,没有能活着回来的。

    他不能死,未替妻儿报仇,他有何颜面去死。

    他要为妻儿报仇。

    至于他欠张寻彧的那些恩情,或许早就还清了。

    在一条条冰冷的尸身下,亦或是一道道剧痛的伤口上,他早就还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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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理寺

    白日里冷清的府邸 ,日暮时总归热闹许多。

    屋子里烧着火炉,炉子上方支了块石板,此刻正“呲啦、呲啦”的往外滋油。

    魏成风瞧见油热了,连忙将盘子里的肉往石板上放,肉刚放上,香味瞬间弥漫开来。他一边翻着肉,一边道:“二位大人可曾听说过木姜子?”

    两人齐齐摇头。

    “这木姜子也是我老家的特产,用它制成的油烤肉最是好吃!麻辣鲜香,人间美味啊!”魏成风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小瓶木姜子油,滴了几滴在肉上。

    刹那间,香气更加浓郁,混合着肉香在屋内肆意飘散。

    屋子外寒风呼啸,吹得门窗哐当作响,三个人围着火炉,更添几分暖意。

    牧云卿闻着这诱人的香气,不禁笑道:“今日倒是有口福了。”

    沈忱溪道:“牧大人眼睛刚好,怕是不宜食用这些。”

    “哎,难得吃顿烤肉,应当是无事的!”魏成风将肉分给两人,又道:“二位大人快尝尝,这东西要趁热才好吃!”

    正吃着,门外倏忽现出一道黑影。孙小五站在门外,犹豫着不敢上前。

    魏成风瞧见来人,起身道:“这位是……”

    孙小五扑通一声跪下,叩首道:“罪民孙小五,叩见三位大人,求大人为我妻儿报仇!”

    三人面面相觑,牧云卿放下手中的肉,问道:“你妻儿为何事遇害?你先细细说来。”

    孙小五泣不成声,缓了口气才说道:“小人本是普通百姓,近几年才来到京都。后得张寻彧相救,便留在她手底下做事。为她杀了不少人,如今却被她推出来顶罪,我自知罪无可赦,但我的妻儿是无辜的!她们不该受到牵连,可她竟然如此狠毒,一把火将我的妻儿烧成灰烬,尸骨无存!”

    牧云卿皱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又是张寻彧。”

    魏成风握紧拳头,骂道:“此等恶人行径实在令人发指,连狗都不如!”

    沈忱溪道:“既然如此,我们定不会坐视不理。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单凭你一面之词难以扳倒他。”

    孙小五连连磕头,“小人明白,小人愿做任何事只求大人能为小人妻儿伸冤。”

    沈忱溪扶起他,“既是戴罪之身,这几日就先留在大理寺。你既前来,想必已经思忖过其中利害,此行只可进、不可退,稍稍退一步,便都前功尽弃。你可明白?”

    “小人明白!”孙小五道:“只要能为妻儿报仇,便是死,小人也不怕!”

    “魏老,”沈忱溪道:“带人下去拟诉状。”

    “得嘞!”魏成风应下,领着人去偏堂。

    沈忱溪转身将门合上,又看向牧云卿:“牧大人,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牧云卿仿若未闻,眼皮子也不抬一下,依旧低着头翻弄烤肉,许久才开口:“沈大人这是不打算瞒着我了?”

    “本就未曾想过隐瞒,”沈忱溪答道:“只是……”

    “只是什么?”牧云卿似是笑了笑,抬眼望向他:“只是迫于形势、担心败露,故而选择隐瞒,亦或是沈大人觉得我左右不过是个瞎子,难以帮上忙罢了。”

    “我绝非此意,我只是担忧你的安危。”沈忱溪叹息一声,神色诚恳:“此事牵连甚广,张寻彧势力滔天,一旦得知我们的计划,必定会无所不用其极来对付我们。你方才伤愈,我实不愿你再身陷险境。”

    牧云卿微微挑眉,“沈大人倒是一片好心。但我既已涉入其中,便绝无退缩之理。况且,我也想瞧瞧那张寻彧究竟还有多少能耐。”

    沈忱溪面露欣慰之色,“有牧大人相助,此事胜算大增。但你我需得小心谨慎,那张寻彧党羽众多,或许此时就在暗处监视着我们。”

    牧云卿颔首示意,“那么依沈大人之见,接下来应当如何行事?”

    沈忱溪沉思片刻,缓缓说道:“先待他写完诉状,孙小五是关键人物,他在张寻彧身边多年,定然知晓诸多机密。而后就是那群死士,药已备全,届时将药喂下,人证物证俱全,张寻彧便是插翅也难逃。不过,单凭这些,不足以推倒她。你我官低位卑,尚且不能面圣,若是被张寻彧抢了先,怕是难以全身而退。”

    “既无退路,不妨寻个引路人。”牧云卿轻轻摩挲着手指,道:“只是朝中大臣多为明哲保身之辈,想要拉拢实非易事。”

    “事在人为,总会有人愿意挺身而出。或许暮丞相,会替你我吹吹风。”

    牧云卿看了他一眼,“但愿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