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我,穿书反派,温柔师尊请留步 > 第172章 梦枕黄粱夜雨声(一)
    季辞璋精神堪忧,每况愈下,渐渐地,就连白日里也不能自控了。

    在学堂教书,总是一下子忘记要说什么,一堂课上得颠三倒四。

    但有件事他没忘。

    那就是教训自家兔崽子!

    他不挑着由头揍李停云一顿就抓心挠肝卸不了火。

    李停云为此无辜挨过很多顿毒打,包括但不限于他左脚先踏进学堂的大门。

    一次课上,学生们朗声背诵着“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三字四句,异口同声,颇有节奏,季辞璋在学堂里踱步,揪出几个滥竽充数的小家伙,叫他们出去罚站。

    他在李停云身边驻足,并没有听到该有的声音。

    李停云打盹儿了,根本没有张口,夜里睡不好,白天难免“种瓜点豆”。

    他不信圣贤书,更不信人性本善,背书无聊,他只想睡觉。

    身边一片阴影投射下来,他悚然一惊,惊出一身冷汗。

    他也是会怕的。

    一物降一物,上天入地啥都不怕的混小子,活生生挨打挨出了阴影。

    他爹自小教他认字。

    更是亲手教会了他“害怕”俩字该怎么写。

    好巧,耳畔朗朗书声,齐声诵到“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小元宝抬起头,和他爹四目相对,在那一刻,就好像整座学堂里,只剩下他们父子、师生俩人。

    他心底的恐惧达到顶峰。

    既怕,也恨,越怕,就越恨。

    季辞璋愣怔着,看着亲儿子如见仇敌般的眼神,相顾无言。

    良久,他好像说了句什么,从李停云身边慢慢走开。

    他说:“……我对不起你。”

    李停云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却着实松了口气。

    整齐的人声淹没了无用的忏悔。

    他也跟着别人,摇头晃脑,诵起了圣贤书。

    暗自庆幸,他爹今天竟然没用板子抽他。

    搁在从前,不见血,哪能饶他?

    他习惯了流血,疼痛,也习惯了求饶,饮恨。

    他恨意满怀。

    积攒胸腔的怨气,压得他太久了。

    小小的一个人,揣着那么重的心思,就像背上驮着两座山,迟早有一天,地动山摇,把他自己压扁埋了,或者,把别人砸得稀巴烂。

    他亦是一张拉到极限满如圆月的弯弓。

    要么箭离弦,要么弓折断。

    沉默还是爆发,生存还是毁灭……

    唔,这真是个好问题。

    一个残忍的、两难的问题。

    历经被卖青楼、辗转回家、妖道现身说法,三灾八难,逢此百罹,李停云终是在那个电闪雷鸣、暴雨将至的夜晚,用实际行动交出了一份极其符合他个性和手笔的答卷——

    他选择生,那就有人,必须得死。

    他和他爹,当真走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妖道一番坦白陈词,让季辞璋受到了巨大的精神刺激。

    他几乎彻底疯掉了,把亲儿子错认成妖道,痛扁一顿!

    下手之狠毒,是奔着杀人害命去的,直叫人胆寒。

    倘若他双手再晚一步松开,他儿子大概会被他活活掐死!

    待神思好转,季辞璋才渐渐住了手。

    先是一片狼藉映入眼帘,再看元宝,浑身上下都挂着彩。

    蜷缩在角落里,哼哼唧唧的,像只刚出生的小狗崽,连眼睛都睁不开。

    季辞璋想把他崽抱起来,去拉他的胳膊,却听到“咯吱咯吱”几声脆响。

    大抵是骨头断了,不止一根两根。

    季辞璋擦着儿子脸上的血水,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也是血肉模糊。

    他本身就不是个干净的人,哪还能帮他孩子擦净污垢呢?

    他停下了所有动作,突然感到无比疲累,一头倒在地上,四仰八叉,闭上眼睛,至于他儿子伤得有多严重,是死是活,他也不管了。

    他忘了管,他不想管,他懒得管!

    反正,他累了,他什么都不要去做!

    当一个人突然得知,自己所遇一切苦难的根源,并非天灾,而是人祸,那一瞬间,他想的不是去憎恨谁——他已经没有心力再去怨天尤人。

    他只会感到释怀。

    季辞璋此刻,心里便有一种“释怀”。

    这种“释怀”不同于常人理解的那般,他一没有看开,二没有看淡,他只是毫无负担地放逐自我,不再有挣扎的打算了。

    他就要当一滩烂泥!他就要做一个烂人!他就是比畜牲还不如!但那又怎样!又怎样呢?!

    看不惯他,杀了他就好!恨他、怨他,弄死他拉倒!他不反抗,不蛄蛹,一动也不动。

    “杀了我吧……”季辞璋闭上眼,睡着了,嘴里还在念叨:“谁能杀了我,我他妈感谢他一辈子!”

    李停云听进去了。

    他爹说过很多话,他都当耳旁风,唯独最后这句遗言,他听进去了。

    小元宝忍着剧痛,爬出门外,捡了几根柴火,把衣服撕成破布条,缠绕、固定住自己断掉的那条腿。

    他不怎么懂医术,最多在他娘那里学过一两招,骨折了,给自己包扎、复位,没有手法,全靠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