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朋举背着手,看着眼前怎么都捏不成面团的“面粉”一言不发,脸上表情阴冷。
厨师们低着头,也不敢说话。
一旁的毕书文伸手从面袋子里抓起一把“面粉”搓了搓,嘴角抽搐:“妈的,这是石头面!瞎狗子这是搞什么?难不成他给日本人的也是这个东西?”
郝朋举冷着脸问:“这种粉面子还有多少?”
一个厨师回答:“除去送到下面连队的,还剩下三十多袋子…”
郝朋举无力地挥挥手:“马上追回来,不能让底下兄弟说咱们坑他们!快,快,快!”
他的副官马上去传达命令了,厨师们也抬着“面粉”出去了。
毕书文低声报告说:“那个叫老六的家伙今天跑去警察局闹事了,说有人抢了瞎狗子的仓库,让咱们彻查一下呢!”
郝朋举不耐烦地挥手说:“撵他滚蛋!用石粉糊弄我,是想看我笑话的吧?”
“不能撵啊!”毕书文严肃地说,“这个老六,就是跟我接头的军统特务,母鸡!”
郝朋举皱眉了,语气中尽是震惊:“啥玩意?他站在哪边的?”
毕书文点点头:“正事,所以,我才不知道该咋办呢!”
“确实挺难为人的!”郝朋举也发愁了,摸了一把脑袋,“忙活大半夜,抢了一堆这破玩意,还让人来找你去破案,这就是赤裸裸的嘲讽!”
毕书文也跟着皱眉:“谁说不是呢?这个瞎狗子,实在是可恶!”
郝朋举叹口气:“可恶不可恶的暂且不说,这个瞎狗子能搞这么一出,很明显是早有防备了,不简单啊,不简单!看来,他已经猜到谁抢他的仓库了!对了,瞎狗子知道老六的真实身份不?”
毕书文摇摇头:“应该不知道吧,这个老六,很专业,平时装疯卖傻,连瞎狗子都给哄过去了。”
郝朋举心里有点乱,不耐烦地挥手说:“管他呢,你去应付一下!顺便问问他,能不能帮忙从瞎狗子那里搞点粮食。”
多年以后,他跟旁人谈起这段当省长的日子,依旧忍不住长叹:本以为当上了省长就可以风光无限,其实日子过得并不好,守着富庶的粮食产地,却是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还莫名其妙地欠下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冤枉债。
老六见到毕书文,完全是一副趾高气扬的神态:“毕市长,毕局长,在你的治下,竟然会在城里发生明火执仗打劫商户的事情,你总得给个差不多的解释吧?”
毕书文不卑不亢的反问道:“我问你,你到底是跟谁一波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我告诉你,你只是一个联络人,别指望站在我头上呼来喝去的!”
老六一脸嫌弃:“说那些干啥?跟今天的事有关系么?我是来报案的,我今天的身份是受害者,你给我说这有的没的干啥?干啥?”
毕书文一摊手,语气显得无奈又无赖:“没办法,查不出来,找不到犯人,你们只能自认倒霉了!”
老六摇摇头叹息,然后又指着他的鼻子教训起来:“看来,你们是真的无能啊!或者就是蛇鼠一窝,你可别忘了,我也是当过局长的,这里面的事我心知肚明,人家谷老板心里也明白的,你们的这些小算计,早就让人家算计到了。就凭你们这点道行,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比你们有能耐的人多了,你们也不去打听打听,惹了他的有几个有好下场?”
毕书文因为石头粉面的事儿正头疼,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烦了,反复问着那一句话:“你他妈的到底是哪一波的?他瞎狗子是哪一波的?你凭啥站他那边说话?”
老六上前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兄弟啊,别怪哥们我说话难听,其实我是向着你们的,我是担心啊,万一你们中途把自己作死了,你让我回去怎么交差?记住我的一句话,不作死,也就不会死!”
“你他妈的…”毕书文忍不住骂了一声,“你还是他妈的看不起我们?”
老六赶紧好言相劝:“别上火啊,看得起,怎么看不起?连石粉都抢来当面吃,你们这吃生铁屙犁铧的肠胃,我是真心的佩服的!”
毕书文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你…”
“别你你你你你的了!”老六也不耐烦了,“赶紧的,我来报官,你总得给个说法吧?人家的粮库让人抢了,你们这些当官的总不能袖手旁观吧?总要给大众一个说法吧?”
毕书文恶狠狠地说:“行,这个案子,我接了,你回去等消息吧!”
老六一脸得意:“好的,明天这个时候,我还来,带着报社的记者来!”
“滚蛋,老子没时间搭理你!”毕书文说这话的时候,是在老六已经走出二里地之后说的。
不过他说的确实是实话,真的没有时间,他现在要带领一队人马化装成新四军前去抢劫子弹了。
还真让石阁勤寿给猜中了,“新四军”设伏的地点正是郭集乡外,这里地势偏僻,处于两个线之间的交界地带,道路两旁杂草丛生,芦苇荡遮天蔽日,是一个打伏击的绝佳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