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衣乃涂氏之后，精通祝术尚可一说，为何通晓冶金，而且清楚王氏独有的铜矿？
关翎心头一颤。
“紫金铜？我怎么没想到！”
成妃忘乎所以地击了下掌，提起裙子就打算往冬宫跑。
“不急于一时。”
无衣叫住她，她想起自己在御前，手足无措地坐回椅子上。
“紫金铜真能用来铸造火器，是大好事。妹妹方才说的买卖，陛下意下如何？”
这么会儿工夫，元妃将王氏海内外的买卖里里外外盘算了一遍，发现如水夫人所言，有利无害，于是爽快地接受了。
“元妃能当场拿下主意？”
事情发展与无衣盼望的有些不同，好在解决了他的心头大患。
他同样希望与王氏的交易尽早落定。
元妃点了点头。
“出让十年采矿权，交换十年免赋，臣妾可以决定。即便报与宗主，料家父家兄也不会反对。”
无衣于是遣人写完买卖文书，与元妃各自按了印。
一宗生意就此定下。
“几位爱妃甫一进宫就替朕解了一桩难题。”
无衣一高兴，命人在御和殿传膳。
关翎从未在御和殿用膳过，倒是与宏明一起在竹青馆吃过饭。
那时候她将话本里的故事当了真，在他身边用餐一点也咽不下去。
而今回想起来，点点滴滴皆是宏明如何暗地里护着她。
秦王救起她以前，她好像想起了一些重要的记忆，与宏明相关。
巘岭岳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水夫人居功至伟，臣妾不过是顺水推舟。”
她晃神间，元妃与无衣客套了几句。
公公端了桌案进殿摆宴，几人抬了五张桌案进来，在承元帝之下两侧各放了两张桌案。
依规矩，水夫人该在最下首，不可与皇上同席。
公公们自然而然按规矩办了。关翎也起身打算走到最下方。
无衣按住了她。
“将水夫人的桌子移过来。”
皇上这般说，谁敢反对？
这样一来，成妃与元妃对面而坐，李昭媛成了最下首。
关翎瞥见李昭媛的嘴唇微微一抖。
“嫔妾不适合坐在这里。”
她小声提醒无衣。
“陛下偏爱，于嫔妾有害无益。”
她音量更低，只让无衣听到。
无衣朝座下扫了一圈，无奈地挥手示意太监把桌案端回原处。
关翎起身挪到了成妃下首。
她不讨厌纪氏的妃子，乐得与成妃比邻而坐。
“撤下酒。”
公公传菜时，在每桌放下酒壶。
无衣一见水夫人桌上的酒壶，立即命人拿走。
“是奴才糊涂了。”
公公想起水夫人怀有身孕，忙道歉。
“听闻水夫人怀有身孕，孩子多大了？”
成妃好奇地盯着水悦秋的小腹。
“快两个月了。”
关翎摸了摸肚子。
她腹部尚且平坦，压根儿看不出怀孕。除了偶有反胃，无其他不适。
“东莱有间观音寺，求子颇为灵验。夫人不介意的话，回去后我写信请人祈福，保佑夫人母子平安。”
成妃想摸摸她的肚子，犹豫再三收回了手。
关翎拉她的手按在自己肚子上。
关于东莱纪氏，她有诸多疑问，成妃主动提起她求之不得。
“我以为东莱纪氏信奉重溟君，原来也供奉外来神佛？”
“重溟君为工匠之祖，不保佑婚姻安产。佛教传入华英国后传播甚广，东莱也不少人信的。”
成妃摸着她的肚子，皱起了眉。
“这会儿还摸不出来呢。”
元妃在对面笑她。
李昭媛静静品着酒，不太关心她们间的谈话。
“听说纪氏为答谢重溟君，在煌海仙岛为他造了神殿。成妃娘娘可有去过那座神殿？”
关翎趁机向成妃打听。
“那座神殿由素氏管理，纪氏人不常去。倒是东莱仙门，为打醮每年去一次仙岛。”
“素氏？”
琥珂夜市那只贝壳琴出自素引公之手，街上的人说他是当世巧匠。
关于这一姓氏，关翎知晓不多。
“就像水氏出自涂氏，素氏出自纪氏。”
成妃用手在空中写了个“糸”字。
“不过与水氏有些不同，素氏原是纪氏中负责祭祀的一支，地位相较普通纪氏更高。与其说他们是纪氏旁支，不如说他们是纪氏正统。”
提起素氏，成妃也很茫然。
“那一支神神秘秘的。我在纪氏长大，见过次数不多。他们平时住在仙岛，与我们极少往来。”
无怪素氏工匠的作品，世间罕有。
“成妃娘娘……可见过水如镜的墓地？”
关翎吞吞吐吐，话题兜回她所关心的事上。
成妃先是一愣，继而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你是水氏人，肯定想知道她的事。”
好在她不以为奇怪。
“我出生时我娘带我去拜过纪宗主，那时候见过水如镜的墓地，可惜太小不记事。大概二十年前一场天火烧了水如镜与纪宗主的墓地。如今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