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厌骨 > 第121章 秋后账
    蔓发剑的“发”,为华发,有比拟长藤取之不尽之意,而今的白昼剑煞,竟挽弓猎天,断了此个天圆地方——天的狰狞裂缝,也正是出自它手。

    望枯仰止间,惊觉休忘尘诓人太过。先前一面说着气若游丝,一面躲在坟坑里,化游魂任望枯吞噬,一面又有铮铮造势,逞无限风光。

    原先是偷了槐飏骨的本事。

    这回又是借了谁的运呢?

    风浮濯起先默不作声,直至横在望枯身前,才低吟一声:“可要遮挡?”

    望枯:“自然……”

    谁知,那苍寸又少了几斤横膘,凭苗条之身碾去风雨,双眼再用多余的油水一润,看什么都抛了光。

    苍寸大喜于色:“望枯!怎的又要躲去倦空君后头!这回我可是亲眼看到了!你休要赖账!”

    望枯身形一僵:“……”

    ……没装喇叭也能响彻云霄,莫不是肚子里装了洪钟,真真稀了奇了。

    休忘尘最先到地,笑吟吟坐于城墙之央:“又是多日不见了,望枯,倒是背着我们长了不少本事。”

    望枯见了休忘尘,如同鼠儿见了狸奴,二者为天敌——不懂避讳,便是任他宰割。

    柳柯子疾驰紧随,两眼猩红:“还敢躲!”

    说罢,血色顺着望枯的身子,描出一笔不断的红。紧接着,她成了薄命纸鸢,缓缓飘身而上。

    望枯扒紧眼前人,语速飞快:“倦空君救我!”

    风浮濯一手托起望枯,一手阻断柳柯子的灵力,任结靡琴弦无情割断“这一笔”后,又将望枯的轮廓,镀为清泠皎色。

    就此自圈地界。

    柳柯子阴恻恻地:“倦空君,从未想过你如此惹人厌,归宁的长老为了寻你,在五界上下掘地三尺,你不是自诩忠义仁德么?为何放任先辈不管,反倒跟着她厮混!因此,也莫怪我们这样看不过眼,还将你的行踪,告知了归宁众人——”

    前脚才说,那惊世佛光,且于后脚普度。

    这白日之上,坐地起光,实在迷离夺目。

    而磐州人除开正当惘然的禹聆,其余的,无人不虔诚跪地,向几十个救世佛,叩首祈福。

    兰氏众人则没个出息,因从未见过此等绝景,只知老泪纵横,嗫嚅无言。

    诚然,风浮濯也只是轻轻放开望枯,再让双膝碾入浮土。

    弋祯法师从华光里出,青丝却遗漏在原处,像是由着石灰漂洗一遍,暮年仅剩的雄姿英发,也随之一去不复返。

    愁容为山川深烙。

    老态呈步履多艰。

    风浮濯看这一眼,就知自己罪孽深重,永世难报救命之恩。

    弋祯法师顿挫再言:“倦空,我且再问你一句,可曾知错?”

    风浮濯:“知错。”

    那停在云端的素君,阔别多日,衣裳都绣了银丝莲心,恐是盼来了春风得意时。

    素君唾骂之性不改:“我等都来了,师兄还拥着娇美人,出了我归宁,当真艳福不浅呐……慢着!倦空师兄的灵力,为何掺杂不净之物!”

    鸿哀为他帮腔,假模假样倒吸凉气,定是有备而来:“是啊!这污浊一片的气息,莫不是魔气罢!难道传闻都是真的……他享着磐州香火,却跟着魔界做坏事!这些可怜的百姓们,多半都是被他的伪面给骗了!”

    冬青忍无可忍:“即便倦空师兄已非佛门,但他于磐州,于天下都功不可没!还望二位师兄嘴下留德!”

    萍罄一现身,便青光百目,多是得了道,修为更高一丈:“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在!一个个还不知退让!师尊自有他的思忖,休要将他打搅!”

    素君与鸿哀不情不愿:“是。”

    弋祯法师看闹剧已过,只对风浮濯摇头:“……你啊,还是如此冥顽不化。”

    风浮濯再沉声:“愿弋祯法师降罪于我,不坏归宁名声。”

    他是知错的,也悔改的,奈何走了万里不回头,是谓风之脾性。

    弋祯法师长吁短叹,复而走近几步,压低声嗓,陡然不显疲态,还挤眉弄眼:“你这孩子,怎如此不懂事,我在给你台阶下,赶紧配合我啊。”

    望枯:“……”

    果真还是那鹤发童颜的弋祯法师。

    风浮濯心念如一:“晚辈从不奢求弋祯法师的谅解,还请法师秉公办事。”

    弋祯法师吹起胡须:“……倦空!你怎的如此不知事呢!”

    风浮濯再复述:“求法师责罚。”

    弋祯法师痛心疾首,回身思索时,恰与望枯打了个照面。他又像是触了瘟神,一转攻势:“实在不行,你把她带回来罢,我准了。”

    风浮濯稍有错愕。

    他没由来地,缓而慢地,抱着猜不明的心思抬起头。

    目之所及,仍是望枯。

    望枯:“我?”

    “带回来”?带哪儿去?为何要去?

    她认认真真答:“我连十二峰都不回,怎愿去往别处呢。”

    风浮濯幽幽回看:“弋祯法师可曾听清?”

    弋祯法师:“……”

    ——成日如胶似漆地跟着,怎的还是留不住这株空有其表、榆木脑袋的忍冬藤,可悲可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