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厌骨 > 第109章 照六州
    再起身,休忘尘一拔蔓发剑,一套招式却来无影去无踪。只是学着望枯的模子,在眉心上也留了一记红痕,如松山鹤童,既有仙人状,又填胸口沟壑。

    休忘尘倾身嬉笑:“赔望枯一个。”

    风浮濯面色不虞:“……”

    ——入佛门点的朱砂痣,竟让他输得如此彻底。

    “这倒不必了……”望枯不明所以,摊开手给他看,“休宗主,事不宜迟,将我掌心的名字抹去即可。”

    休忘尘:“好。”

    望枯只让他抹了姓名,休忘尘却要画蛇添足——他先把望枯浑身上下的小伤口都给治疗妥当后,又不动刀子地,让望枯的掌心浮现出“休忘尘”三字。

    好似与她的筋脉、骨干,生长在一块儿。

    休忘尘:“我的心头血,也给你了。”

    望枯抬手一触,浑然擦不动,直觉不妙:“……这是何意?”

    休忘尘满不在乎:“我用我的心头血,进了你的筋脉里,才在掌心映现出来的,当然擦不去了。”

    “可我身上并无怪异之处,这心头血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望枯悒悒不乐,“休宗主真会自作主张,问都不问一句。”

    “噢,还需问么?”休忘尘明知故犯,还要轻拍她的发旋,亲昵之至,“你是巫蛊偶,木头做的,不比心肉,怎会察觉古怪呢?”

    风浮濯让结靡琴弦抬高他的手,以防再有逾矩行径:“望休宗主讲些礼数,男女授受不亲,莫要随意动手动脚。”

    休忘尘收手,转动腕心:“论不讲礼数,休某与倦空君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何必用如此大的手劲待我?”

    望枯警觉:“休宗主怎知我是木头做的?”

    休忘尘微顿,再笑:“自然是猜的了。”

    剥了的人皮覆在“白骨偶”上,极易塌陷,就是用木头筑上一层屏障,也撑不了太久,淋一场大雨就能毁个干净。可望枯的身子只算脆弱,受再重的伤,也不见“肢解”惨状。

    这些内情,一介外人断然不能摸清。

    ——鬼才信休忘尘的话。

    晓拨雪幽叹:“休宗主,既已被望枯钦点,切记正事要紧。”

    举目混乱,天上就此坠下一个乌梅红的身影。

    旁人大喊:“师尊——!”

    柳柯子拼尽最后一丝余力,两目渗血:“谁要下来帮我!谁就逐出宗门!”

    ——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望枯太久不曾御剑,暗地里与忘苦剑商计一番,这才得以“一飞冲天”,并赶在柳柯子深深嵌在地上前,两手揪紧了他的腰带。

    但望枯怕累。

    无须使劲,便将他轻轻放下了。

    柳柯子:“……”

    他的脸庞先着地,好似磕了下巴,却不喊痛楚。

    望枯粗略一看,柳柯子灵根尽毁,气息大乱,禁不起半点摧残。好在他金丹尚在,才不至在天道使出乱七八糟的风雨沙尘前,再被吹去天边。

    确信师尊无事,望枯才放下心,蹑手蹑脚地离去。

    柳柯子嗓音生闷:“既然来了,又走什么。”

    望枯不予理会,加快步子:“……”

    “你若再走一步,来日敢回十二峰,我就打你一次,听清了吗?”柳柯子吐出一口老血后,才继续一字一顿,“望、枯。”

    望枯:“……”

    果真会被抓包。

    她就此停步,并非是怕回不了十二峰,而是怕柳柯子失血过多,再起一出“灰飞烟灭”。

    望枯认命蹲在身旁,拾起一根木棍,戳两下他的背脊。

    嘶——竟漫了一地鲜血。

    柳柯子奋力抬头,恶狠狠瞪她,见他满口是血:“我柳柯子的确负了重伤,但姑且死不了,你最好给我放尊重点。”

    望枯一板一眼:“师尊,我是至阴之体,若用手碰,定会加重师尊的伤,哪里不尊重人了……”

    柳柯子怒气更甚:“你还好意思唤我师尊?都认了旁人当师尊,我看你是巴不得我早点去死——白、眼、狼。”

    望枯挠头:“……只能认一人当师尊么?”

    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柳柯子呵斥:“真有脸问!”

    一声罢,他再呕一口血,俨然元气大伤。

    望枯认命守在此地:“……师尊这是何必呢。”

    她惦念正事,又想给柳柯子“敬敬孝心”,就趁着掌心的名字还有余热,合上另一只手,心中默念:代替柳柯子师尊之位,剿灭天道。

    末了,休忘尘再看她最后一眼,双目失了神采。而后,腾空百里上,只身入喧嚣,跻身去上劫峰弟子的最前头。

    苍寸的躯壳不比当时一身肥肉,眼下还爆裂出几十个小伤口,抽痛之际,又不住惊呼:“诶!休宗主为何来了!”

    路清绝不动声色,咽下腥血:“莫要打岔!稳住!”

    自此,望枯暗藏在休忘尘的眼底,天道触手可及。

    她打量了太久。

    却很难描摹出眼前景象。

    它是一座漂浮的孤舟。

    但孤舟在天,却有层层冷浪在此,奔流不息。又像厚重许多的云,自成一座空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