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料刚进入院内,便被发现,柳君风侧头而看,夜黑之中看不清那人是谁,只觉并不灵活,身子有些粗笨。二人正准备离去,那人却将声音压低说道:“女侠?”
柳君风疑惑地看向姜一露,对方也耸肩不接,这才转过身去。那人缓步向前而来,手中的烛火照映着他的脸庞,二人认出这是那日比武大赛上的屠夫。
“是你?”
“是我,女侠,你快离开,那公,公孙什么正在密谋如何对付你。”
柳君风一笑:“我当然知道,只是你为何在此?”
屠夫尴尬笑笑:“说来惭愧,我也是被招揽进来才知道那日比武就是公孙再给府中招募武士,但报酬实在不菲,直到前几日我得知他竟然对付的是你啊,女侠。”
姜一露被他这一口一声“女侠”叫得忍俊不禁,看着屠夫憨厚的模样,二人也放松警惕。
“你们快走,切莫被发现。”
“你可知今日公孙宕回府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东西?”屠夫拍着脑袋回想,“哦!我似乎听见什么金锁。”
“正是,那你可知藏在何处?”
“那我并不知晓,但再怎样也不过是他的暗室。”
“暗室?”姜一露问道,“你可知那暗室在何处?”
屠夫憨笑着:“姑娘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只是一看门的,哪知道他那么多隐私,不过只是听闻在公孙的寝房中,具体便一概不知了。”
姜一露与柳君风相视点头,消失在夜色之中,回到园中二人连夜依照姜清曾经给出的地形绘制出行进路线。准备好长剑与弓箭,像上次一样又做了些火折子,只等明日天亮上街才卖些必备药材。
“明日还需与他们商量一番计谋,公孙宕诡计多端,断然无法直接进入他的寝房。”
这一夜二人都辗转难眠,熬到天便被街道上熟悉的呐喊声吸引,那人不断喊着救命,不断有刀剑之声此起彼伏,看来是又有人遇难。
柳君风带着姜一露循声而去,在路口看见四五个蒙面人围住了一男子,那男子在中间举起双手做出欲打斗状,转过身来姜一露才看见,那人是郝闻。
“郝闻!”姜一露喊道,四周环绕的蒙面人一齐回头,手中的动作停顿下来。
“这些都是公孙家的。”柳君风低声说道,她目光扫视,发现这些人鞋帮上都有共同的图腾。
公孙宕难道要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郝闻看到这二人,才稍有安心,蒙面人分成三波一同发起进攻,姜一露假意向前冲去,在对面挥剑之时立即蹲下躲闪,竟轻松撂倒一人。
柳君风拔出剑来,谁知那蒙面人像是不会武功一般根本不加以闪躲,青昭在其腹部滑下深深的伤痕。
似乎不费吹灰之力,三人便轻松拿下,看着那些蒙面人落荒而逃的窘迫,姜一露不禁有些得意,却也不得不纳闷。
郝闻跛着脚走来,无奈感谢:“又是被你们二位救下。”
“你怎么样?可否受伤?”
“无妨,崴脚而已,休养几日便康复。”
柳君风收起青昭问道:“公孙宕为何要追杀你?”
“你怎么知道那些是公孙家的?”郝闻有些震惊。
“图腾。”姜一露回答,“公孙家的人都有相同的图腾。”
“我在朝上弹劾他,现如今,胆敢与公孙宕为敌者,几乎都是格杀勿论。”
姜一露与柳君风对视,没想到不过几日,事情便发生到无法挽回的程度。
“那陛下呢?陛下是何态度?”
郝闻无奈叹气:“陛下与太子都偏心公孙宕,也不知为何。”
“难道就因为你弹劾,便要去你性命?”柳君风问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天下不就唯公孙宕是尊了吗?
“其实…”郝闻沉思后缓缓说道,“是我为陛下算了一卦,若任由公孙宕暴戾恣睢,家国必亡。陛下有所动摇,故他定要取我性命。”
如此看来,大家都是被公孙宕所迫害,三人向回走去,郝闻问道:“听闻这一连数日,公孙宕没少找你们的事?”
“正是。”
“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讲,若你们有需要,我可以为你们算一卦来助你们完成大业。”
柳君风皱起眉头:“你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郝闻愣了一下,不知怎的忽然慌忙摆手:“我怎会知道,我只是揣度罢了,既然深仇大恨,你们二位侠肝义胆当然不会放过那贼人。”
“那你…”
“我有心无力,并不想危及家人,所以只可算一卦,切不可让他知道我与你们有染。”
姜一露看着郝闻极力撇清自己的模样,能理解却又自觉可悲,危难面前大家都选择保全自身,情理之中又有些悲情。
三人分道,郝闻远去后二人坦然走向阮府,猎猎风过处,白布飘荡,无尽悲凉充斥整个阮家,看样子丧事已经办完,人人脸上都挂着泪痕与感怀之色。
“阮如玄。”柳君风看到在一旁伫立愣神的他,目光像猎鹰一般犀利,似乎已经悲伤到了极致。
“如何?你们那边进展如何?”阮如玄看到这二人时脸上才稍有温和的表情流露而出。
“今日前来便是想与你商量的,何时有空,我们几人共同商议出来计策。”姜一露说道。
“如今动荡,等不到几天后再下葬,也缩短了守灵的时间。”
姜一露点头:“正是,如今走这些形式并无大用,还是夺回金锁为二老报仇要紧。”
“那明日吧。”阮如玄提议,“明日风露园,我带着如安一同前去。”
“好。”
夏日末尾,雷雨似乎也意识到人间的动乱,覆盖着每时每刻,闷雷嘶鸣再次被闪电划破,家家户户躲灾避难不愿出门,似乎又看到了曾经敌兵入侵的那段黑暗时光。
直到夜深,唯一亮着灯火的也只有公孙府与吴家园,那璀璨耀眼胜过皇宫之内,讽刺与挑衅之意此起彼伏。但是无人再敢埋怨公孙宕与吴似鸣,那二人如同此刻笼罩着天际的乌云,携阴带霾,危及长安城中每一个人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