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郑润三天受到两场打击,他神志已经不清醒,不吃不喝只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姜一露如何劝导他依旧没有回应,只好关上房门让他自己静一静。
姜一露同柳君风讲起白日灵安公主给自己的线索,二人决定此刻趁夜色正浓,前去郑府后院外调查一番,以免打草惊蛇。
二人检查了房檐上被踩碎的瓦片之后,继续向西南方向走去,那边新修缮的府邸没住几家,过了三条街后,姜一露指着眼前的大门说道:“这是公孙府。”
柳君风抬眼看去,在夜里难以判断方向,竟未发现往西南而行能到达的府邸只有公孙府,而公孙府的前院,竟然还在燃烧着什么,火光和熏烟相交,只是夜深,无人会察觉。
“走,进去看看。”柳君风抱着姜一露的腰,蹬地而起便越过围墙稳稳降落前院,对面火光之下有两三件衣物正在被燃烧,却无人在旁看守,像是偷偷摸摸进行的。
姜一露上前去连忙踩灭火焰,虽然仅剩些残损的布片,但已经能分辨出来,这是郑府家侍从的服饰,她与柳君风对视一眼,心里明确了答案,看来这作恶之人正是公孙宕。
“早就听闻柳大将军还有一遗女漂流在外,看来不是谣言。”身后低沉喑哑的声音让二人警惕回神,深蓝华袍的公孙宕脸部半明半暗,连澄亮的月色也无法映出他完全的面貌。
“柳君风。”公孙宕勾起嘴角一字一字念出,像是挑衅也像是确认。他站在几米开外的地方阴沉着脸,眼中毫无波澜望着面前二人,“你们算是知道了,郑府一家都是将死在我手下。”
“你与他们有何仇怨?”
“是郑老爷弹劾我在先,我只是以牙还牙罢了,没想到你们与他还有如此情谊,那我更要给他一个有模有样的死法。”
“你无耻。”
“或者我们做个交易,你把那长缨与铠甲归还。”公孙宕目光死死盯着柳君风,二人眼中的敌意相交,摩擦出极强的杀气。
“归还?那本是我的物品。”柳君风冷笑一声,她不愿再与公孙宕多费口舌,拉起姜一露踏墙而出。
公孙宕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追上,二人加紧步伐回到风露园,寝房内的郑润已经睡着,但是听到园里的脚步,立刻警惕起来。
“莫怕,是我们。”姜一露看到郑润已经抓起小刀,连忙安慰道。
“郑润,如果你知道了行凶之人,你打算怎么办?”柳君风坐在他身旁问道。
“取他性命。”郑润咬紧牙关,第一次露出如此憎恶的神情。他攥紧的拳头里握着的小刀像是随时都要捅出,看他眉目紧蹙,二人对视长长叹息。
“我们刚在公孙宕府邸发现了你们府中下人的服饰,他正在销毁证物。”
“是他。”郑润一拳砸在床上,“我早就该怀疑的,父亲弹劾公孙宕勾结,他定会心生憎恨,只是看他文弱不堪,便决定他只会忍气吞声。”
“公孙宕背后势力强大,他固然文弱,又怎会自己动手?”姜一露说道,“你现在莫要一心报仇,这件事情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本以为这些日子风露园会遭到公孙宕的血洗,可是一连几日都平淡无奇,平静的让人心里不安,却又有些松懈。姜一露晨起便入宫为灵安公主教习,午后回到园里,只见园口走出一人。
她疑惑不已,生怕郑润出事,冲入园内却看郑润端坐在凉亭下,眼神木讷,撑着头思考。
“刚那是何人?”
“说是司马家的,来提送帖子,后日在他家园中要开办一场宴会,邀请我也去参加。”
“参加的人都有谁?”
“朝中各官员。”
“公孙宕也会去?”
郑润回过头,眼神异常坚定:“是,所以我要前去赴宴。”
“郑润,你莫不可操之过急,这报仇之事我们还需从长计议。”
郑润点头:“你放心,我只是前去打探关于公孙宕的消息,不会动手。”
即使郑润这么说,姜一露心里却总觉得不安,柳君风练武后归园,听闻此事也不禁一阵子纳闷,她来屋内踱步思忖,忽然灵光乍现:“不如,我们也去赴宴,也可在暗中保护郑润。”
“可我们并不是达官贵人,也没收到邀请,该如何混入?”
“既是宴会,必有歌舞,我奏乐你起舞,能不能行,一试便知。”
夏日佳宴,处处楼宇池树,烟柳花木,帷帐起落,王侯将相举酒畅饮,佳肴美食遍满长桌,宾客相互寒暄落座,围绕方台而坐,司马大人站起高举酒盏,宾客跟从,共庆夏日绵长。
宴会达到高潮,朝中官员品尝梅紫樱红,熏暖的脸颊也染了颜色,云衫侍女斟酒,名花枝头飘落,歌舞开场。
姜一露柳君风躲在树后看着宾客席位,刚刚还在的郑润忽然不知去向何方,他面前桌上酒菜未动,看样子也不像是醉酒离席。
“郑润会去何处?”
“至少公孙宕还在位置上,应该不会出事,或许与朋友交谈去了。”
鼓乐齐鸣结束,姜一露与柳君风头戴雕花面具,身后跟着一群舞曲班子的男男女女,登台行礼后,柳君风架起竹箫身子跟随乐声摆动,姜一露挥舞水袖翩然而舞,虽并不专业,但那群达官贵人目光也不注视在自己身上,所以都也随意。
柳君风竹箫婉转,她颇为精湛的吹奏技艺逐渐让场面一片雅致气息。姜一露察觉到自己左前方座位的公孙宕停止了交谈,他浅抿杯中清酒,耳听箫声,注目光锁定在柳君风身上。
姜一露自觉不对劲,旋转围绕柳君风起舞,悄声说道:“公孙宕好像发现了,我们先撤离。”
话音刚落,舞曲班子后方冲出一人,揭开复杂的衣裙,一男子直接来到各朝中官员面前,抽出长剑直指公孙宕。
“那是郑润。”姜一露惊呼,郑润原来躲在舞曲班子,早就谋划了这场刺杀,公孙宕毫不退缩,注视着刺来的长剑,丝毫不眨眼。一身材低矮的男人翻身而来,手中铁戟轻挥,就将郑润的长剑扬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