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哄,实际余父是被妻子赶出家门的。

    他出门的任务就是找余秀英讨东西,要是讨不到,就是不中用,让他就赖在谢家别回去,就算回去了,妻子也不会让他进门。

    余父愁得不行,本来就瘦弱佝偻的身形,更加缩成一团。

    赖在谢家?他哪里有那个脸,讲出去都要被人笑话死,可要不回来,他连家门都进不了。

    现在倒还好,天气热,在野地里也能过夜,不至于担心冻死。

    这样想着,余父犹豫了几分钟,扭头就往山上去了,山上有以前守山人留下的废屋子,实在不行,他去凑合住几天。

    要是这样孩子他妈还消不了气,那他就只能去找秀英了。

    余父一想到自己又要去麻烦这个多有亏欠的长女,满是愁苦的脸简直绞到了一起。

    另一边余秀英也担心后娘在她这里要不到东西,会找她爸出气。

    “别担心,我明天下工后过去看看。”谢淮东安抚着余秀英,先前他不好出头,是因为他跟余秀英只是处对象。

    他能去余家帮忙干活,能时不时给余秀英送些好吃的。

    但要是贸然插手余家的事,他还没那个资格。

    之前有事,谢淮东都是第一时间找大队长去余家解决的,现在就不一样的,他是余家女婿,说话管用。

    第二天傍晚一下工,谢淮东单枪匹马就上了余家的门。

    结果余老汉不在,一问才知道,余老汉昨天就被打发去谢家了,晚上压根就没回家,后娘以为是谢家留客,压根没放在心上。

    谢淮东这一上门,后娘才知道余老汉这怂货压根没往谢家去。

    “谁知道他死哪里去了,保不定现在在哪个寡妇的床上,别问我,我不知道!”后娘黑着脸,就要把门摔上。

    但谢淮东在她面前,可从来没有当好女婿的觉悟,一把挡住,把门直接给推了回去。

    “我岳父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你是不是骂他了,是不是你把他赶出家门了!”谢淮东老早就想替余秀英撑腰了,一直就没找到机会。

    余小弟看到谢淮东来,本来还很高兴的,他喜欢这个二姐夫,二姐夫可以把他举高高,比所有人都高。

    他爹娘生他的时候年纪都不小了,别说举高高了,他们就是抱他都抱得少。

    他是在两个姐姐背上长大的。

    不过余小弟只记得他二姐背他的事,不记得他大姐。

    邻居婶子私下告诉他,说是他很小的时候,他娘怕他被他二姐弄死,压根不让他二姐靠近他。

    余小弟可不信,他二姐对他可好了,怎么会害他。

    肯定是婶子瞎编的,他大姐才不可能背他,只会背地里欺负他,抢他的零嘴。

    现在看着谢淮东脸色冰冷,余小弟会看人眼色,赶紧停下了扑过去的脚步。

    “谢淮东,你不说是我家女婿,你还是个小队长呢,你在这里欺负人是吧!小心我去大队告你。”后娘欺软怕硬,虚张声势地喊道。

    结果谢淮东表情一点不变,压根就不怕她。

    后娘就跟纸老虎似的,一戳就破了,她缩了缩脖子,“骂他怎么了,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拌嘴的时候,反正他不在家,你上别处找人去。”

    说完也不关门了,扭头跑回了屋。

    最后余秀英和谢淮东找了半天,还是听别人说,看到下工后她爸往山上去了,才在垮了半边顶的破屋找到余父。

    他们找到的时候,余父已经找了些材料,准备自己把屋顶修好呢。

    “爸,您这还准备长住啊。”谢淮东看着小屋里铺起的简陋床铺,哭笑不得。

    余父挠着头,“住这里挺好。”

    再婚这好些年来,他还是头一回这么清静,耳边没有家里婆娘不停歇的唠叨、贬低和指控,他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悄悄说句心里话,余父还真有点不太想回去。

    “爸,你这是干什么啊!”余秀英都要心疼哭了,“你没地方住,你上我哪儿去啊!”

    她爸老实得厉害,一辈子听人摆布,唯一没听人安排的一件事,就是在原配死后马上再娶。

    那会余秀英还小呢,余父怕再娶的人对余秀英不好,死活没同意。

    后来再娶,还是余爷爷弥留之际硬逼余父点的头。

    老人家接受不了儿子无后,余父不答应,老人家不肯闭眼。

    那时候余秀英已经十三四岁,是个大姑娘了,余父这才听家里安排,娶了现在这个,才又生了余小弟。

    所以,余父有时候耳根子软点,余秀英都不往心里去。

    她就这么一个爸了,她不想他为难。

    一般她吃点亏的事儿,她也就认了,多干点活,多挣点工分,都不是什么事。

    余秀英的原则是只她退让,不牵扯到其他人。

    当然,现在不能说是其他人了,是她婆家,是她自己家。

    “我这不是有地方,我看挺好,清静得很。”余父对这小破屋子还怪满意的。

    但余秀英怎么可能让他住这,现在的天气正是多变的时候,保不住前一刻晴天,下一刻就下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