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林场,走在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各有心事。
“烈子。”赵大海打破了沉默,他搓着手,有些局促地开口,“你说,咱以后就真的一直在林场干了?”
陈烈知道赵大海的心思。
他一个孤儿,无依无靠,最渴望的就是一个安稳的家,一个稳定的依靠。
林场,对他来说,就像是一个避风的港湾。
“大海哥,你放心。”陈烈拍了拍赵大海的肩膀,语气坚定,“只要你好好干,林场就是你的家。主任和张队长,都是真心为咱们好的人。”
赵大海点了点头,憨厚地笑了笑:“嗯,我知道。我就是觉得,自己没啥本事,怕辜负了领导的栽培。”
“谁说你没本事?”陈烈笑道,“你那一手木工活,整个林场谁比得上?再说,你现在不是要去市里学习了吗?好好学,将来,你就是咱们林场的顶梁柱!”
陈烈的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赵大海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嘿嘿,烈子,你可真会说话。不过,你说的对,我得好好学,不能给厂子丢脸,更不能给你丢脸!”
陈烈看着赵大海,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波澜。
赵大海说的“厂子”,不仅仅是红星林场,更是他心中那个温暖的家。
自己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改革的浪潮,已经不可阻挡。
林场改制,势在必行。
到时候,林场不再是铁饭碗,工人们的命运,也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陈烈原本的计划,是借着林场的平台,积累经验,积攒人脉,等到时机成熟,就跳出去,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可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场垮掉,不能让赵大海这样的人失去依靠。
他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林场平稳过渡,让工人们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这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林场的恩情,更是为了他对赵大海,对那些信任他、支持他的工人们的承诺。
一阵沉默后,赵大海突然问道:“烈子,咱接下来去哪?”
陈烈回过神来,说道:“先去皮革厂看看吧。刘老根那边,咱们不用管了,等着就行。”
“嗯,好。”赵大海点了点头,应道。
他现在对陈烈是百分之百的信任,陈烈说啥就是啥。
赵大海发动了那辆老旧的吉普车,车子发出“突突突”的声响,像是一头老牛在喘着粗气。
赵大海熟练地挂挡,踩油门,车子缓缓地驶出了林场,朝着皮革厂的方向驶去。
吉普车一路颠簸,终于驶入了皮革厂的大门。
刚进厂区,陈烈和赵大海就愣住了。
平日里冷冷清清的皮革厂,今天竟然异常热闹。
人头攒动,欢声笑语,这哪像是工厂,倒像是集市。
“咋回事这是?”赵大海一脸懵,把车停在了厂房门口。
两人下了车,疑惑地朝人群走去。
还没等他们走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了陈烈。
“烈子!你们怎么来了!想死我了!”
这声音,这热情劲儿,除了林忆苦还能有谁?
陈烈也是惊喜交加:“忆苦?你啥时候回来的?咋这么大动静?”
林忆苦松开陈烈,兴奋地搓着手:“刚回来没一会儿!这不,给大家伙带了点儿市里的特产,热闹热闹嘛!”
说着,他这才注意到赵大海头上缠着的绷带,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大海哥,你这是……咋了?”林忆苦瞪大了眼睛,一把抓住赵大海的胳膊,语气焦急。
赵大海咧嘴一笑,摆了摆手:“没事儿,不小心磕了一下。”
他不想让林忆苦担心,更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林忆苦是什么人?
那是个人精!
赵大海越是轻描淡写,他越是觉得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小王和李二狗,厉声喝道:“你们俩!说!这到底咋回事?”
小王和李二狗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哪敢说啊!
陈烈不让他们说,他们要是说了,那不是找不自在嘛!
陈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拦在了林忆苦面前:“忆苦,你别激动,这事儿跟小王他们没关系,是我不让他们说的。”
林忆苦这才稍稍消了气,但眼神依旧锐利,盯着陈烈:“烈子,你跟我说实话,大海哥这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陈烈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只好说道:“行了,咱们进去说。”
他拉着林忆苦,和赵大海一起,走向了办公室。
小王和李二狗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了上去。
进了办公室,陈烈关上门,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忆苦。
从砖厂的股份纠纷,再到赵大海受伤,以及刘老根的事情,最后警察介入……
林忆苦越听越气,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当听到赵大海被刘家沟的人打伤时,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怒吼道:“这帮畜生!简直无法无天了!大海哥,你等着,我这就找人,给你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