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在这样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江玥,依旧杳无音信。

    医院这边几乎已经认定她失踪,只有两个老爷子用雷霆手段将消息死死压住,对外只宣称江玥需要静养,谢绝一切探视。

    而此刻,空间之内。

    江玥已经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她守在陆铭川的床边,一遍遍地为他施针,用自己精纯的内力,引导着灵泉水和药力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内脏。

    在他的身边,另外九名战士也都躺在临时搭建的病床上,伤势已经稳定,只是在江玥的刻意控制下,一直处于沉睡之中。

    空间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空间里薄雾洒在草地上时,床上躺着的那个男人,眼睫毛终于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江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屏住呼吸,紧紧地盯着他。

    那双紧闭了四天四夜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

    当意识从无边的黑暗与混沌中挣扎而出,陆铭川闻到的,不是硝烟与血腥的恶臭,而是一股让他无比熟悉、无比安心的淡淡药香。

    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首先映入的,是一张写满了疲惫与憔悴,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是他的媳妇儿。

    她瘦了,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原本水润的唇瓣也有些干裂,可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依旧亮得犹如星辰一般。

    “媳妇儿,玥玥……”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

    他想撑着身体坐起来,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左胸和左腿传来阵阵钝痛,提醒着他之前经历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别动!”

    江玥按住他的肩膀,声音哽咽,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终于醒了。

    看到陆铭川终于醒来,江玥的脸上终于染上笑意。

    陆铭川顺着她的力道重新躺了回去,他转动着眼珠,这才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温暖如春,鸟语花香,不远处还有九张床,上面躺着他那些生死与共的兄弟,他们呼吸平稳,胸口有致地起伏着。

    这里是……空间!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炮火覆盖的阵地,兄弟们残缺的身体,濒死的绝望,以及他用尽最后力气喊出的那个名字……

    他成功了。

    他真的把兄弟们带进来了。

    而她,也真的……救了他们。

    “他们……”陆铭川的喉咙十分干涩,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活下来十个,都还睡着。”

    江玥端过一碗温热的灵泉水,用勺子小心地喂到他嘴边,“牺牲的人,我也帮他们整理了仪容,很体面。”

    江玥轻声说这,可陆铭川听着,眼眶却猛地红了。

    他这个队长,没能把所有人活着带回家。

    一股巨大的愧疚与心痛,狠狠地攫住了他的心脏,比弹片穿胸还要疼。

    “对不起……”他看着她,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自责。

    是对他们,也是对她。

    江玥喂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她眼中的星火,渐渐被水汽氤氲。

    这几天里,她所有的坚强、冷静与沉着,在这一刻,被他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砸得粉碎。

    她猛地将碗放在床头柜上,俯下身,一言不发地抱住了他。

    她抱得很紧,不知道是安慰他,还是她自己。

    陆铭川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滴落在自己脖颈上,滚烫的泪珠。

    他抬起唯一能动的右手,想要回抱她,却发现自己的手臂重如千斤。

    “哭什么,”

    他用尽力气,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却比哭还难看,“我这不是……活过来了吗?”

    江玥没有回答,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用力地摇了摇头。

    她不是哭他差点死了,是哭自己差点就信了他死了。

    是哭自己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四合院里,那种天塌下来的绝望。

    良久,她才松开他,坐直了身体,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

    “陆铭川,我怀孕了。”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三个月了。”

    陆铭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看着江玥,大脑一片空白。

    怀……怀孕了?

    他要当父亲了?

    巨大的狂喜,如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想笑,想大声地笑,可下一秒,一股更深、更沉的后怕与恐惧,又将他狠狠地拖入了冰窟。

    他差点……就差点……让他和江玥的孩子,还没出生就没了爹。

    “我……”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从这个铁血硬汉的眼中滚落。

    那是狂喜的泪,是后怕的泪,是失而复得的泪。

    江玥看着他这副又哭又笑的傻样,心里那点委屈和后怕,也跟着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