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墨燃丹青 > 第二百一四章 你在瞧不起我?
    崔玉郎在原地踟蹰片刻,探询看向靖安。

    靖安神色缓了缓,笑了笑:“你爹虽胆小,话却说得没错。大人的争论和小儿女无关,你姓崔,却也是我的女婿,你不用选边站表忠心,明姜叫你去送,你且去吧——送送也好,免得一楼的‘青凤’猜到我们出了分歧。”

    崔白年一走,周芳姐脑袋便往回缩了缩,眼睛死死盯住地,直愣愣的,有些认命又有些遗憾地暗自长叹了口气。

    “...你放心,常家跟随多年,本宫绝不会不管他。”

    靖安胸闷气短,却不欲在长女和夫妹面前展露脆弱,语声微微顿了顿,将那口浊气平息下去:“比起徐衢衍追查,本宫更好奇御史台呈到徐衢衍面前的那本观案斋账簿从何而来?本宫暗查此事快二十天了,竟一无所获——是我们‘青凤’出了内鬼?还是那薛枭能掐会算?”

    靖安眯了眯眼,自问自答,轻声呢喃。

    周芳姐听闻“观案斋账簿”五个字,瞬时汗毛倒立。

    她说不说?

    要不要把柳山月暗中和薛枭结盟的事,告诉靖安?

    正好也求一求靖安帮她找找儿子。

    周芳姐抬起头来,扯了扯嘴唇,刚想说话,却见靖安偏过头去,侧身蹙眉同一旁的老妪问道:“他还是不开口?”

    老妪姓傅,傅明姜生父的乳娘,在靖安身侧已有二十余载,靖安甚至为其请封了一个八品孺人。

    靖安是宗室,又是中宫嫡出的得宠公主。

    她身边用个八品的内命妇,虽不合常理,却也不犯忌讳。

    大家伙儿都尊这老妪为傅儒人。

    傅孺人躬身应是,快六十的年岁,身形佝偻,但说话是清楚的,还带了些许镇江府的腔调:“...只哭着说不晓得、不清楚、不知道,上刑上狠了就求给他个痛快。”

    “谁呀?”周芳姐弱声探头问。

    “观案斋老冯。”靖安面不改色,目光平移:“账簿本该他守好,他告诉我他不晓得账本为何出现在薛枭手中?...本宫会信吗?——本宫行事向来公道,自己人则庇佑到底;背叛了本宫的人...本宫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芳姐浑身打了个哆嗦。

    不能说。

    她绝不能说。

    万幸当时事涉苏哥儿的生死,她偷偷摸了哥哥的钥匙,谁也没告诉趁夜里进的店,神不知鬼不觉摸走了账簿——除了柳山月,无人知道。

    至于柳山月,是天底下,最不会告发她的人。

    她在柳山月面前漏成了筛子,柳山月在她面前,何曾又是个完人?

    靖安要保常蔺,她却偏想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为苏哥儿报仇!

    周芳姐低头,薄唇紧抿:“万幸...万幸蒙殿下庇佑!”

    声音嘶哑哽咽,竟比戏台上那个唱飘了的男旦,悦耳三分。

    ******

    崔钰追下楼,早不见崔白年的身影。

    一楼七八位臣工,正凑在一块儿撩袖谈话。

    崔钰躬身行了个大礼,便云袖向后微甩,身姿如挺拔白松,向外快步而去。

    徒留袁文英之流,不吝赞美之词,多是“崔家有玉郎,芝兰玉树也”“桐花万里丹山路,雏凤清于老凤声”“崔侯已是相看一笑温,其子玉郎更甚其父也!”

    身后喧嚣嘈杂,崔玉郎脚下一顿,半回首侧目,谦谦君子如画之态瞬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烦躁与不耐。

    一群无用的庸人。

    拖着他们走,还不如自己独身闯荡来得爽利。

    崔玉郎拐过胡同墙角,已有一辆素朴纯色的马车停在此处等候。

    崔玉郎挑车帘上去。

    其父崔白年凝神闭眼,端坐其上:“...靖安叫你来的?”

    “是。”崔玉郎埋首,态度十分恭谨尊重:“傅明姜先推我来送您,靖安也点了头。”

    崔白年面无表情点了头:“女人——女人是这世上最蠢的东西,永耽于情爱义气,时而优柔寡断,时而妇人之仁。”

    崔玉郎头佝得低低的,以绝对尊崇的姿态面对他的父亲。

    “这么好的机会,常蔺那个蠢货送上门来宰割,靖安竟说什么道义?说什么情分?说什么信重?说什么追随?...”

    崔白年好似听见了极其可笑的事:“常家摆明了是个捅娄子的祸端,常豫苏脑子不灵光,凡事喊打喊杀,徒有一身贼肉,早就该死;作老子的常蔺性情暴虐,兼之酗酒,西山大营这么好一块饼,被他越分越小,先是将皇城禁卫划拨出去,接着又管不住京师零零星星塞进去的人,出了许多岔子——小皇帝早就想动他了!”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常蔺根本不配掌西山大营!”崔白年睁开眼,儒雅的面颊染上了几分薄怒。

    崔玉郎俯身跪地,双手张开铺在地上,跪拜劝慰:“父亲息怒,父亲息怒。”

    崔白年深吸一口气:“小皇帝要搞死江南,就任他搞。江南诸多官宦,尸位素餐,不知所谓,像一堆蛆虫挂在‘青凤’尾巴后头...搞死也好。”

    他对复辟士族,向来没什么执念。

    士族只是一个统称,又不是相互依存的共生。

    他当初抓住靖安,抓紧时间奋力向上爬,带着崔家张大嘴巴使劲吃,什么脏的丑的、烂的坏的都敢吃,只要能将崔家拖出士族家道中落至温饱都无法保障的泥潭,他什么都愿意做!

    靖安爱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