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其他小说 > 青云焚骨 > 第121章 追苏记
    云渡回眸,柔雅而笑,等待他说话。

    宿屿三步并两上前,从后抱住她。

    连同她手臂肩膀一起拢进胸怀,包裹进墨绿宽衣内。

    ……

    时间静止了几个呼吸。

    宿屿道:“把眼睛闭上。”

    云渡微怔,照做。

    渐渐。

    修长温暖的颈项交拢而来,在她耳颈边。

    脸贴着脸,忽然宿屿脖子往前一抻,一低转,一片温柔遽尔就覆落她唇上。

    初时,云渡一惊。

    弹指,秀丽眉角缓缓便耷垂了下来,乖软起来。

    再弹指,他便撤走了亲吻。

    云渡正欲睁开眼眸,他却迅疾将脸贴合她面颊上,紧紧的,让她转不过眼睛来,不得看见他。

    蜻蜓点水一刹那的吻,于云渡仿似春光夏水旖旎。

    “苏诫也只是一介凡人,你不必惶恐。你能放弃被他杀身之仇,相信苏诫在你心里非是那种完全不可原谅的奸邪小人……”

    说及此,他音色里隐隐波动着一丝难察的感动。

    “不论你怎么做,我都尊重你的选择……”

    心里想说“即使你在真正了解了他之后,回心转意,想要与他同路,我也愿意放手的”,当然,他巴不得这样呢。

    可是,这样的话怎么能说出。

    “你放手去做,完不成也不要紧,做了就行。你尽你之力,我尽我所能。”

    他其实不知该说什么,毕竟来来回回的分离、相逢,都只是他算下的阴谋,她不知道罢了。

    她不知宿屿一直都在身边,苏诫也一直都在身边。

    时间流转,身份变换,呵护她、爱她,他从未假手。

    明知苏诫追爱之路道阻且长,做了宿屿的他却还是频频给那个疯癫入魔的自己制造阻碍。

    只因她想要。

    而他也想给。

    且,他比她更想要。

    ——能以另一种方式与她相爱,感觉真的……是原来那个身份体会不到的美妙。

    只是,他就算想沉沦不醒,深陷其中,现实却是不能。

    ——他只是苏诫,砥砺风雨路的苏承谏,宿屿,不过是苏诫的一部分,是想陪伴她,也想她能陪伴自己的贪恋情爱美好的一缕心魂。

    他说话时,温温热热的口气鼻息扑在云渡脸侧,没有幂篱纱阻隔他们的亲近。

    两人身体淡淡的草药幽香交缠,融合……

    彼此微甜的气息萦旋,揉杂……

    心跳声响在同一位置,一快,一慢。

    寂静……

    躁动……

    感觉美好极了。

    如此温柔的相拥,似乎比她粗暴非礼的献身更具爱恋之深沉。

    其实,那夜他拒绝她的一席言辞里,更多的其实是日入肤骨的细致绵长的深沉吧。

    云渡是不打算追根刨底问明的,再多的理由,怎比切身感受来得实在?

    她不知突然开了窍的公子在想什么。

    从他的话语里,她将那句“你尽你之力,我尽我所能”理解为“我也不想你去做不愿意的事,可为了以后太平一些的日子,我们都应该付诸身上能使的力量”。

    宿屿预见她会曲解自己的话意,但这不重要,只要她愿意去到苏诫身边,接受“他”的攻略,给苏诫一个机会,行径可耻一些没关系。

    ……

    暖春二月。

    南下一路,杏花粉;梨花白;桃花红及三月里。

    草长莺飞,走过路过,无一处不是诗情画意。

    云渡拿到公子给的苏诫南行的路线信息,并未第一时间追赶上去,与他巧遇,再度纠缠。

    苏诫出京时是何行装,云渡不甚清楚。

    待追随其脚步看见他车马其时,他正祖宗似地坐在步辇之上,悠哉悠哉欣赏沿途风光。

    担抬他的,是当地州府制内的兵吏。

    而跟在其身旁谄颜闲话的,则是当地的权首州官。

    云渡远远跟踪,遥遥观望。

    知道苏诫功力高卓,察人箭地之外,为免被他发现影迹,被迫提早与之纠缠,云渡只在路有往来行人,及察觉身旁有其他暗势力潜伏时,才会跟近一些。

    一月行程下来,云渡发现,苏诫离皇城越远,遭遇到的伏杀次数就越多。

    离州郡中心越偏,碰见的麻烦就越繁杂。

    这些麻烦包括但不限于“不知俊美郎君是苏罗刹的无知百姓的突然打扰”;“船夫的突然失手”;“店肆伙计的特别关照”。

    更甚于,某些麻烦的背后,竟是与他今日畅饮畅谈的州官、县官所谋划。

    一个新年日都免不得要遭人算计的奸臣贼子,出了门便遭暗害一点不为奇。

    若非对此疯邪竹马尚有三分为大道舍爱恨的恻隐,云渡可想助那些义士一臂之力,将人人得而诛之唾之、诛之的苏贼好一顿收拾。

    这般思想只在云渡脑海闪现过几次。

    而后,她便被他身怀绝技,又持圣令最后却落荒奔逃的惨淡形容逗得捧腹暗笑。

    未知他图谋前,她必然会觉得虎狼落平阳,遭犬欺是件令人畅爽的事。

    然而,看见苏诫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围袭,算计中从未先人刀剑,伤及弱小,她对他的恻隐不由又多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