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门口，李貌愣愣看着面前这个头发湿漉漉往下滴着水的女生。
她身上的白色短衫和深色牛仔裤已然湿透，右手拿着一把被风吹翻，露出骨架的格子雨伞，左手死死抓着个一只手勉强能抓住的小铁盒子。
这时，她喘着粗气，把手上的铁盒子递了过来。
“帮我给他，不要说是我给的。”
李貌看看狼狈的她，又瞅了瞅那个铁盒子。盒子用锁锁着，印着哆啦A梦，应该是用来存钱的。
一旁的大玉这时一声不吭转身回了图书馆。
李貌扭头看了女朋友一眼，收回目光，看向面前这个女生。
“我给他他也不一定会收。”
女生咬了咬嘴唇：“那你就硬给他。”
“我只能转账，收不收在他。”
“先给，他不收再说。”
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坚定的女生，李貌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好！”
他伸出手，刚要接过盒子，兜里的手机响了。
“等下。”
李貌摸出兜里的手机瞅了眼，待看清来电显示，眼睛一亮。
“是他么？”女生问。
“嗯。”
李貌点点头，接通了电话。
“喂，富贵。”
没人应声，对面很安静。
李貌没急着说话，耐心等待着。
良久后，那边终于传来孙富贵有些颤抖和脆弱的声音：
“貌子，帮帮我……”
……
十几分钟前，羊城，中山一院。
病床旁的陪护床上，孙富贵蹙眉悠悠转醒。
“哥哥，你醒啦。”
孙芃芃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坐在单人床上，手里捧着一本书。
“芃芃。”
孙富贵撑起有些酸疼的身体，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几点了。”
“快十点了。”
“妈呢？”
“刚去外面了。”
“你吃过早饭了吗？”
“吃过了。”孙芃芃说着，把书放下，来到床尾，手伸进叠好的被子，摸出一袋早餐放在床头桌上，解开死结。
“哥哥，饿了吧，快吃，还热着。”
孙富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起身把陪护床收好，拎过一把椅子坐到了桌子前。
孙芃芃坐在床上，撑着下巴，看着憔悴的哥哥，忽道：
“哥哥，你回去上学好不好……”
孙富贵吃粥的动作一顿，而后又恢复正常，没说话。
“哥哥，你好不容易考上名牌大学，你不能辜负了爸妈的期望，你这样，我只会感觉自己是个拖累，这样的话，我宁愿不治了……”
孙芃芃轻声说着，孙富贵从头到尾一声不吭。
吃完早饭，孙富贵默默收拾好桌子，临走前，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小脸。
孙芃芃一把攥住孙富贵的衣摆，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儿。
“哥哥，求求你……”
孙富贵揉了揉孙芃芃的脑袋，眼神柔和又坚定。
他轻轻拿开妹妹的手，转身走了。
孙芃芃眼眶里的泪珠汹涌而出。
她看着哥哥的背影，抽泣道：
“你不答应，我就不治了，我就不听话，我要回家……”
同一病房的另两个病人默默看着这一幕。
病房门外，孙富贵靠在门边，听着里面妹妹的哭声，心如刀绞。
他一直站在门外，直到里面的哭声渐渐停下，才离开门边。
往左走了一段路，楼梯口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一道妇女的声音。
“孩子躺在医院里，求求你了。”
“我知道你们也不宽裕，可我们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这钱我们一定还，我们可以打欠条。”
“看在孩子叫你一声大伯的份上，救救她吧。”
“医院说再不交钱，就要把孩子从医院赶出来了，我给你磕头都行。”
“要是实在还不上，我后半辈子给你家做牛做马都行。”
孙富贵听着里面的话，背靠在墙上，整个人无力的滑坐到了地上。
自从妹妹病了后，妈妈就负责在医院照顾妹妹和找亲戚朋友借钱。
他白天则跟着爸爸顶着烈日一起去工地，晚上下班父子两人又会一起去兼职，一天睡不到五个小时。
一个多月的高强度工作，他在昨天下午累晕了。
好在没什么大碍。
昨晚，妈妈吵闹着死活不肯再让他出去干活，也不肯让爸爸晚上出去干活。
这件事一家人都很默契的没告诉妹妹。
孙富贵失神的盯着地砖。
他突然好怀念以前的生活，原来，穷不是最苦的，原来，一家人平平安安就是最大的幸福。
门后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转而传来压抑着的哭声。
借钱……
孙富贵想到了李貌，苦笑一声。
亲戚连几千都不借，找同学借几十万？
而且，貌子可能并没有那么多钱。
他女朋友？
楚红玉可能有，可让貌子向他女朋友借几十万这种事，他做不来。
毕竟他们只是女朋友，还不是夫妻。
他又想到了陈光，光子的钱是家里的，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