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可是，月冥……”他吃力地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哀伤道：“我请求你，不要这样，那不是你想要的结果……千万……不要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否则，你一定会……后悔……”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不后悔。”她把他的手与自己的脸相触，闭上眼：“就像你作出的选择那样，云修，你后悔吗？”
楚云修一瞬不瞬地凝视她许久，忽地轻笑：“是啊，我也不后悔。”
“东方。”
东方九容一惊，循声望去，昔日那个张扬狂傲的红衣青年，正淡淡地盯着她和躺在苍宁怀里的楚云修。
“楚云启……”东方九容神色复杂，他们之间并无那种难以逾越的深仇大恨，即使之前再怎么讨厌对方，但人之将死，往日不管有多少仇怨，也该放下了。
“我也有问题想问你。”
“——你最初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开始讨厌我？”
东方九容愣住，全然没想到楚云启会在临死前突然问她这么一个问题。
黑红长剑穿胸而过，鲜血与红衣混杂在一起，分不清是原本的红，还是后来被血染红。
红衣青年执着地看着她，似乎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
喉间微动，东方九容叹息：“我忘记了，或许是因为你总是跟我吵架，不像别人那样让着我。”
“哈，原来只是一个……这么简单的原因。”楚云启笑了，喃喃：“我还以为……罢了。”
“假如能回到过去，东方，你会不会像对他、对洛清弦一样，跟我成为朋友？”
她沉默片刻：“我不知道，或许会，或许不会。”
“是吗？”楚云启轻声：“一直到死，我都没有交到过朋友呢。”
两道光芒闪过，明昭和司凌夜踏至近前，随后，楚国长老和冥罗高层也匆匆赶来。
“王上，王上，您这是何苦啊！”楚国大长老哭天抢地，伏地痛哭。
“云启，为什么要和他这样拼命，这样真的值得吗？”明昭扶起楚云启，声音沉郁。
楚云启不答，仍旧盯着楚云修的脸庞：“你恨我吗？”
楚云修与他回望：“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呵，我一直都恨极了你，直到现在也是一样。”楚云启抬起头，望着遥远的天空。
“不过，我现在承认，除了恨，更多的，是嫉妒……”
“嫉妒你能拥有……我这辈子都没能得到的……”
“真可惜，偏偏是这样的结局，什么都还没有得到就死了，真让人……不甘心啊……”
遥望天空的眼神悠远，留在世间最后的声音空旷而奇异。
“也罢，我先一步去等你，黄泉路上有个伴，倒也不会寂寞。待得到地狱里，见到母后之后，我可要好好地告你一状。”
“……弟弟。”
“王上，王上！”楚国长老们哭声此起彼伏，“楚国不能没有您啊，王上！”
“……哈，我也会跟娘亲告你一状，哥哥。”楚云修的声音越来越微不可闻，余光突然瞟到了那道白影。
“承夜……你也来了。”
司凌夜蹲下身，蹲在东方九容身边，低声：“教王。”
“照顾好……”后半句没说完，但司凌夜明白了他的意思。
“放心。”他肃然，“承君此诺。”
“呵，我说过……你……比我幸运……我相信……你能……”
“月冥，容……”楚云修勉力扯出一个纯净的笑容：“再……叫我一声……修冥……”
“修冥！”东方九容痛声道，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谢谢……月冥……对不起……师叔……得此结局……我此生……无悔……无憾……”
“啊……爹爹……娘亲……你们来接修儿了……”
璀璨星眸里的神采越来越黯淡，直到完全消失。
他的手完全滑落，垂落至地上，但唇边仍挂着满足无憾的笑容。
“云修！！”
苍宁声嘶力竭的喊声震彻天地，下首的仙门弟子大都沉痛低头。
司凌夜以指尖覆上楚云修眉心，驻留良久，半晌方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再会，教王。”
东方九容怔怔地望着含笑阖目的黑衣青年，心底有一部分本该已被永久锁在门后的“东西”冲破了重重封锁，重新填充进空洞的心脏中。
脸颊忽然有些湿意，她慌乱地抹了一把，不敢置信地看着掌心。
这是……泪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还会落泪？
脸上忽有暖意传来，一双温暖的大手替她拭去了泪水。
她霍然反应过来，身畔的白衣仙尊正轻轻替她拭泪，而前方紧盯着他们的青衣帝皇却脸色阴沉，身周气息森冷。
她慌忙打掉青年的手，站了起来，有些心虚。
明昭瞥了她一眼，又阴森森地盯着若无其事的司凌夜：“司宗主，你还真是不要脸啊。”
“明皇陛下过誉了，在不要脸这方面，本尊难以望陛下项背。”
突如其来的剑拔弩张，冲淡了悲伤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