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话至此处,戛然而止。东方芪与萧承晏对视一眼,心知肚明萧子芙遭遇过何等屈辱。
东方芪突然问道:“那萧子芙置于慈安堂的女娃并非杨仲喜血脉?”
翠儿长叹一声:“郡主也不知那孩子究竟是谁的骨肉。那已非郡主头胎,第一胎时,她及时发觉,寻府医讨了落胎药。第二胎时,府医不敢再给她开方,恐日后难以受孕。恰逢梁王需银钱铸造兵器,便将主意打到文昌伯府上。”
萧承晏沉声问:“梁王第一次将萧子芙送去定南王府,是在何时?”
“五年前。”翠儿答道。
东方芪惊呼:“五年前萧子芙不过十四岁……这梁王还是人吗?当真毒辣自私。为了谋逆,简直禽兽不如!”
翠儿叹道:“郡主实在可怜。若不听从梁王,他就扬言将她送去军营犒劳将士。”
东方芪心绪纷乱,又闻梁王如此恶行,断定大火必与梁王有关。然翠儿却道:“姑娘,我知您对梁王府无半分信任,但依奴婢所知,王爷是不会火烧侯府的。他曾与王妃私下商议,因郡主怀的那个孩儿并非伯爵府血脉,担心生下来样貌与沈小伯爷有异,本想那一胎在梁王府出生,好加以掌控。他们也怕伯爵府得知真相会反悔。故而对侯府并未采取行动。况且,那时他还想拢络侯府呢。”
东方芪冷哼:“拢络侯府?他凭什么?用卑劣的女色手段吗?真是痴心妄想。”
翠儿道:“王爷的手段远不止这些。就冲他不惜牺牲亲生女儿,将郡主送与那些权贵世家,便可见他是何等狠绝暴戾之人。这些遭遇,郡主自是不愿多提。其实不光定南王,还有朝中的一些官员和世家大族,郡主也都服侍过。原本郡主叮嘱我死也不可吐露。可我实在不忍郡主受此大的牵连。她因梁王的无情自私,曾多次寻短见啊。姑娘,我家郡主真真是个可怜人!”
萧承晏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还有朝中哪些官员和世家大族?”
翠儿顿了一下,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猜测这些人可能和谋逆有关,于是心思一转,迟疑道:“奴婢可以告知,但能否用一个条件来交换?”
萧承晏猜到她的意图,示意她直言。
翠儿恳求道:“求殿下上书陛下,留郡主性命。她这辈子着实过得辛苦,好不容易能与小伯爷成婚,想必是她此生最欣慰之事。”
萧承晏应允:“本王可以答应你在陛下面前为萧子芙求情,毕竟她也是本王的堂妹。”
翠儿欣慰道:“多谢殿下。据奴婢所知,与郡主有过那层关系的世家大族和朝中官员,有薛国公薛文绍、吏部侍郎孙旺、青蜀四州巡抚魏清安……”
东方芪与萧承晏闻言,俱是大惊失色。
一旁做记录的录事小哥也怔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来,忙碌的记录着。
萧承晏怒道:“如此重要的线索,为何现在才说?”
翠儿吓得浑身颤抖,支吾道:“我……奴婢以为这些都无足轻重,又涉及郡主的私密之事,以为……以为和谋……谋逆无关……”
萧承晏厉声道:“梁王用萧子芙笼络人心,起兵谋反,你却说这无足轻重?”
翠儿吓得愈发抖如筛糠。
萧承晏对红缨吩咐:“看来她吐露的远不止这些,继续审讯,连同萧子芙一并严加拷问。”
红缨领命而去。
萧承晏带着东方芪转身离开监牢,边走边思索。虽说他们能料到梁王为谋逆做了些准备,可没想到他的准备竟如此周密,事态比想象中更为严峻。
除了翠儿招供的那些世家和官员,是否还有其他的世家牵涉其中?牵涉的程度又如何?
当务之急,需立即面圣禀报,同时秘密监视薛国公府和吏部侍郎府。
至于魏清安,他常驻蜀地,是青蜀丰永四州的巡抚,裴简之将军身为驻守蜀州的大将军,也要听命于他,若他已经归顺了梁王,那不光裴简之将军命在旦夕,蜀地四州也要跟着大乱了。
东方芪见萧承晏神色凝重,担心问道:“殿下,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萧承晏低声道:“阿芪,此事牵连甚广,我们必须步步为营。你先回府,仔细查看当年带出的名册,看看能否找出当年那个逃出去的跛脚府兵。我即刻进宫面圣,同时派人暗中监视薛国公和吏部侍郎孙旺。记住,眼下一定要稳住心神,虽然事态已经很严重了。但是我们也是突然得知的梁王的阴谋,所以他们的谋逆计划未必成熟。”
东方芪点了点头,“好!但是我想在明镜司等审讯结果,至于名册,我自有安排。烦请殿下给我腾出来一个房间,不知可否方便?”
“这有何难?去我处理日常公务的临风阁吧!”
萧承晏心知事态紧急,来不及更换官服,简单和竹子吩咐了几句,让他务必让全明镜司上下招待好东方芪,便策马直奔皇城。
东方芪早已遣顾星将消息传回别院。不多时,细雨带着两个贴身丫鬟赶至明镜司,手中还捧着明月当初整理的府中人员名册。既然其他事暂时帮不上忙,不如先查那个逃脱的府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