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深蹲在墓碑前,轻轻擦去覆盖在上面的积雪。
“爸,钱过去了,该享受就享受,别操不该操的心,我们在这边过得不错。”
他来的时候,墓碑前已经放了花,雪只有薄薄的一层,想来是刚走不久。
他知道是谁放的,自从他爸死后,有很多被他爸帮助过的人来看望过他们。
戚深没什么要和他爸说的,这些话已经是他能想到的全部了。
“哦,还有一句,我讨厌你。”
咯吱、咯吱……
踩雪声传来。
一个陌生的长发女生走来,最后停在了他的身边,将花放在了墓前。
“你是?”戚深。
“我是柯曦,我姐姐曾受过他的帮助。”柯曦道,“只不过我姐姐去年因病去世,所以以后就由我来替姐姐看望韩叔叔。”
“他救了我姐姐,也救了我们一家。”柯曦垂眸看着墓碑上的那个名字。
戚深听罢,没了搭话的心思。
他转身打算离开。
柯曦问:“我刚刚听见你说你讨厌他,为什么?他不是你爸爸吗?”
戚深烦躁,“是爸爸就得喜欢?”
“难道不是吗?”
戚深冷声道:“和你无关,你要来质问我?”
柯曦连忙摆手,解释说:“没有没有,你误会了,我很想替我姐姐报恩,但是韩叔叔已经去世了,所以我只能向你报恩,所以……”
戚深打断:“没必要,帮你们的是他。”
柯曦想起了自己上来前看到他擦拭墓碑的样子,“其实你并不讨厌他,其实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聊聊,说不定你知道的关于韩叔叔的事情多了,也就没那么反感了。”
“他是我爸。”戚深压抑着愤怒,指了指墓碑,“躺在这里,永远不会醒来的人是我亲爹,他什么样的需要你说?”
他的语气罕见否认带了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别多管闲事,很烦。”戚深绕过她走了。
柯曦无措的看着他。
她知道自己可能又好心办坏事了,她本来想的是,韩叔叔那么好的一个人,如果死了之后他的亲人还对他抱有恨意,他该多可怜。
就想着能尽力解除误会或者消除一些恨意也是好的,可是她好像……又一次做错事了。
“对不起,你别生气,你当我没说吧……”
戚深头也不回的走了。
雪再次下了起来,柯曦和墓碑一起静静的看着他的离开。
刚刚被戚深擦掉的地方再次落上了雪。
——
“喻泽。”
戚深回去后,宋喻泽坐在驾驶座上,看见他情绪不太对便问:“接下来你想去哪?”
他只当作是看了爸爸之后心情不好,并没有多想。
戚深坐在副驾驶,张开手紧紧抱住他,低声询问:“是爸爸就一定得喜欢吗?”
宋喻泽下巴搁在他的肩上,一只手揽住他的腰,一只手轻轻的摸着他的头,“想喜欢就喜欢,不想喜欢就不喜欢,别人的意见不重要。”
“我觉得我应该喜欢……”
毕竟他爸爸那样受人尊敬。
他帮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好事,他是个好人,而且还是他的爸爸,戚深怎么说都不能讨厌。
“我应该理解他。”
他大半年见不到,最长的时候连续三年见不到,他觉得应该理解。
他上学的时候从来没有来过学校出席他的任何一次家长会、运动会,老师每次询问他爸在哪的时候,他的回答永远都只能是“不知道”,他觉得应该理解。
被周围人嘲笑他没爸爸,嘲笑不要戚曼文,最后戚曼文为了让他爸爸安心工作让他隐瞒,他觉得应该理解。
韩化错过了他的童年,错过了他一次又一次的生日,总是忘记和戚曼文的结婚纪念日,一家人出去游玩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这些他都应该理解。
因为他工作忙,因为他一直在帮助别人,因为那么多人都尊敬爱戴着他,因为他也在为家庭忙碌,即使几乎没有陪伴过他们……
宋喻泽察觉到可能是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有人说你了?别理她,”宋喻泽揉了揉他的头,“在这种事情上没有人可以左右你的想法,除非你愿意,否则没有人能让你和孤独和解,戚阿姨不行,我不行,别人更不行。”
“他其实也没有做错什么。”戚深道,“好像是我一直在耿耿于怀,我妈也不在意。”
“你确定是不在意,而不是不能在你面前表现出来吗?”宋喻泽在他耳朵上亲了一口,又蹭了蹭,柔声道,“大人们最会伪装了,明明很喜欢却装作没那么喜欢,明明很讨厌,但是为了维持家庭却还要装作没有那么讨厌,戚阿姨肯定也是在意的。”
家人们团聚的时候,别人家一家三口热热闹闹的时候,你觉得刺眼的时候戚阿姨也一定觉得难受。
宋喻泽虽然小时候也很少见到宋通海,但是他的每一次关键时刻宋通海都在场,不管多忙都不会缺席他的每一次成长,而且黛琳也很会安排,总会在他非常想念宋通海但是又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时候把他爸爸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