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对角的酒楼中，这里位置更高。
侯府门口的闹剧，吸引不少人前来凭栏观看。
最高层的雅间中，夜墨早早来到这里，静静观望事态发展。
从头到尾目睹闹剧的全过程，他嘴角衔笑，视线若有若无往对面二楼茶楼的窗户望去。
从这里凑巧能看到她半边侧脸，他努力观察着她每一个神色变化。
“殿下……”
身侧的邬孝文猛喝一口茶水，压压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些金甲护卫的狼狈模样，“咳咳咳……”
他一口茶呛在嗓子眼，难受地不停呛咳。
那是殿下的金甲护卫，数一数二的暗卫成员。
他们出剑杀人的速度，堪比索命使臣，一刀下去，人头落地。
这会，那冷面杀神躲在人群中哭爹喊娘，连滚带爬，连帽子掉了，都不敢捡。
还有那雷十，雷十一，挤在人群中，吊儿郎当地模样，趁着混乱，撕扯头发拧肉踩人一脚……
若不是他们相处快十年，化成灰，他都能认识。
他还真不敢相信，那些下龌龊手段的人，会是他们。
苏姑娘如此无下限的使唤人。
“殿下，苏姑娘不走寻常路，您的金甲护卫任她差遣，这不是大材小用吗？”
夜墨眼神依旧在对面的茶楼上，“送给她的人，她愿意如何差遣，我不会干涉。”
“我瞧着，他们倒是玩得挺开心！”
邬孝文撇嘴：“开心？雷三那小子回去怕是要抱着剑哭！”
夜墨终于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眸光深邃：“金甲卫是刀。但刀若只会砍杀，与死物何异？”
露在衣袖上的手，指头又搓了搓，难得勾唇一笑道：“跟着她……学学这市井百态、人心算计，未必是坏事。况且……”
他顿了顿，看向对面已空无一人的窗口，“能让她用得顺手，便是他们最大的价值。”
“殿下，你这……”
邬孝文还想调侃几句，夜墨蓦然起身，“她要走了，我下去看看。”
……
茶馆中，人们兴致高涨。
大堂中，平日这会喝茶的人少，这会宾客意犹未尽，又吩咐小二上几样凉菜，满上酒水，八卦地开始热议。
事情闹得如此大，猜猜，当今圣上该如何抉择？
苏蔓蔓怕被人看出身份，从雅间出来时，戴上了面纱。
她脚步停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八卦闲谈，转身往后门走。
前街人多，她图清净，从后门出来。
后街的巷子，果真没人。
几人疾步而行，刚走出小巷，一抬头，她神色微诧，睁大了眼。
那人一身青色的锦袍，好整以暇地站在街口，仿佛一直在等她。
看到是她时，他淡淡一笑，大跨步而来。
两人相隔不足两三步时，他站定，魁梧的身躯将她罩在阴影下。
她微微福一福，客套道：“殿下，好巧！”
用他的人，等于被他时刻跟踪着，这一点，真让人不舒服。
“不是巧，我特意来候你！”
夜墨眸光自然落在她的发髻间，沉声道：“苏大人来退婚，我唯恐他办事不利，所以特来看看。”
他突得勾唇，嘴角衔笑：“好巧，在酒楼看热闹时，瞅见你在对面茶楼也看热闹。”
“我没去，怕打扰你雅兴。”
他说着，伸手，隔着面巾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儿，“退婚成功，开心吗？”
“自然是开心的。”这一切，都是她想要的结果。
又被他捏脸，她往后退一小步，抬眸望去：“我的婚约退了，可……”
面纱下，她嘴唇嚅嗫，试探性询问道：“两名朝臣在大街上打架斗殴，该你父皇头疼了。”
“你还有心思关心他？”他被她逗笑了“放心，父皇最近没事，闲着也是闲着。”
苏蔓蔓：“……”
“那……殿下，我该回府了。”
“好，早点回去！”
他收回手，放到身后，指尖摩挲着：“早上搬家，大中午又来看退婚，累了便早点歇着，只是……”
他眼神又落到她发髻间，不禁询问：“我送你的簪子，为何不戴，不喜欢？”
那紫粉玉兰花簪子，珍贵又奇特，她很喜欢。
“有点招摇！”
她有些别扭，“现在我的身份，不适合戴着那么招摇的簪子，四处走动。”
“那等我们成亲后，你天天戴。”
他很会接话，眉眼一扬，手一翻，变戏法般，掌心中出现了一枚紫檀木的木簪子。
与那枚紫粉宝石金簪子，构图基本一样，簪头是一大一小两朵相互倚靠的玉兰花。
整个簪子材质精良，雕刻稍显稚嫩。
“现在，你可以先戴这个。”
他一抬手，将木簪子插在她的发髻间，“往后，这个可以天天戴，行吗？”
没有命令，没有央求，语气中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
这个人，中邪了吗？
“好！”苏蔓蔓察觉出巷子那头，有人站在那里，往里看。
她心底立刻警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