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歌像是疯了一样，在这一片区域跑来跑去，但每一次都直直地穿过了他过来时的那条“结界”，好像他是忽然之间来到了一个异空间，却被截断了回去的路。
如此来回了不知多少次，最终是身体本能战胜了执念，他倒在地上气喘吁吁，腿上的肌肉都在一抖一抖地抗议着。
就在此时，四周突然狂风大起，携裹着一股阴冷的戾气，直直地冲着他冲撞了过来。
狂风带起了一大片尘土，成歌被吹得又倒在了地上，他愣了愣从地上坐起身，半眯着眼盯着前方。
一大片黑压压的不明物体在远处逼近，他眼睁睁地看着密密麻麻的黑色蝴蝶冲出风团，嘎嘎嘎的好像在磨牙，汹涌地朝着他扑面而来。
成歌立觉不妙，摇摇晃晃地就往旁边的森林跑，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断，似乎还伴随着凄厉的嘶喊。
他不是一味地逃跑，而是有技巧地带着黑团绕弯，偶尔能喘口气回头去看，黑团所过之处片甲不留，碰撞到的东西在转瞬之间就被啃食得干干净净。
前边是一片散发着浓厚臭气的沼泽，成歌像是想到了什么，跑到岸边就往身上招呼沼泥，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臭气熏天的泥人。
黑蝶急速前进的“翼步”停在了沼泽边缘，成歌与黑团就一拳的距离。
他紧闭着眼一动不动，就连心跳声都轻了几分，黑蝶在他周围飞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能找出人，气急败坏地转身飞走了。
成歌松了口气，不知何时他已经平静下来了，方才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漂亮又诡异的黑色蝴蝶，看来转移注意力真能改变心境。
他快速地换了个呼吸，屏着气刮去身上的污泥，在弯腰的瞬间脚腕一凉，他猛地滑进了沼泽，一股滂臭和窒息感带着他沉入了黑暗。
知觉消失再回归也就几息，成歌一睁眼就与一具尸体面对面，就差直接贴上来了。
对方身上的腐烂臭味与他不相上下，好在他不会呼吸，不然成歌肯定会被熏晕过去。
他推开弯腰盯着自己看的尸体，侧过身体一阵干呕，尸体被推开也不生气，屁颠屁颠地又跑上前来。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嗬！”
（你好臭！这边这边，快去洗洗！快！）
“……”
跨物种交流是不是太难为我了！你生前是人，也许能听懂我的话，但我肯定是不会“尸语”的！
在心里腹诽了几句，成歌强忍着恶心的欲望，跟着尸体一起离开了这片沼泽。
他察觉到这个沼泽是个结界，就如同之前的城门一样，只是对面会出现在蓬莱的什么区域不定。
走了不过十几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山洞，穿过幽暗的隧道是豁然开朗的明亮。
他刚出洞口，就看见那具带路的尸体指了指左边的溪水，然后好整以暇地往里面走了几步进入了另一个山洞。
成歌好奇地凑了过去，发现里边是一个巨大的空间，西北角的一片区域满是规整的葬坑，大概有二三十具尸体。
他靠近最近的一个坑，借着昏暗的烛光看清楚了对方的脸，皱着眉将脸上的叶子盖了回去。
他不死心地又挑着看了几个，发现他们都是死在镜面蓬莱的人，只是没想到尸体全都集中到这儿来了。
就在此时，他听到黑暗的角落里有什么声音响起，像是木板拍地的啪啪声，或是木棍插进土里的摩擦声，而且，那好像是指路的尸体消失的地方？
成歌拿起墙上挂着的烛火，小心翼翼地朝着声源走去，正好看到那具尸体拿着一把铲子站在坑里，往外铲了两下土将上边垒起的小土堆拍平。
做完这些，他将铲子扔在上面，好整以暇地躺进坑里，还顺带把旁边的大叶子遮在脸上。
“……”
成歌看得目瞪口呆，先不说铲子是怎么变出来的，这些尸体不会都是自己给自己挖坑然后躺进去的吧？
他看着里边将近有十几个曼珠沙华，悲痛的情绪一下子就盖过了之前的惊异，将方才尸体自葬的自觉又诡异的行为抛诸脑后。
“放心吧，只要我不死，就不会让你们客死异乡，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的，楼里的人都在等我们归来呢！”
成歌原本想把曼珠沙华都搬到一处，等找到主子就一起带回芸生大陆，刚把一具尸体拉起来，身后就传来熟悉的清冷嗓音。
“蓬莱的归属感很强，还记得之前的木子叶吗？他们死在这儿就已经属于蓬莱的一部分了，你带不走的。”
“夫，夫人！”
看见曦棂，他是十足十的惊喜。
自从踏进城门他就不知身处何方，身边的人全都消失不见了。接着又遇到黑蝶攻击，还没庆幸逃过一劫就被一只手拉进沼潭里，刚醒来就与丑陋的尸体对上面，第一次看见活人他真的十分感动！
成歌一鼓作气将自己这一路的经历都倾吐了出来，曦棂也没有任何不耐烦的意思，一边听他滔滔不绝，一边拖着荷叶中的水洒向每一具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