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叶舒窈自第二回“死去”后，第一次见到叶霄。
又是一副翩翩公子的姿态，和从前似乎并无二致，看起来足以成为京城所有贵女的梦里人。
唯一不同，是他看起来苍白得过分了，像是一抹游魂。
叶霄想开口，但似乎有些无措，半晌轻声道：“是我错了。”
“你当然错了。”叶舒窈毫不客气地说，“捅我一刀开心吗？”
开心？
叶霄苦涩地勾起唇角，他怎么会开心。
当日他已经将自己最后的底牌拿出，可他也知道，他的合作伙伴并非什么守诺之人。
可是他不想孤独死去，他总要抓住一些东西——当时他是这么想的。
可感到叶舒窈身体在他怀中慢慢变冷的时候，他感受到一种恐惧。
那恐惧直白且强硬，填满了他的脑海。
他后悔了，他不想让叶舒窈死去，那比他孤独离开还让人痛苦。
“对不起。”最终只化作这一句话。
“你是该对不起我，要不是我命大，就真的死了。”
叶霄笑了笑：“像从前一样报复回来吧，三妹。”
“哦？要不说我们是兄妹呢。”叶舒窈袖口滑出一柄短刀。
她拔开刀鞘，毫不留情地往叶霄身上捅去。
疼痛紧揪着神经，让本就虚弱的叶霄有些头晕，他恍然间像是看到了儿时的场景。
“窈儿……”叶霄猛地攥紧刀刃，手掌被割破，他却眉头都不皱一下：“那些信你看到了吗？”
“没看到。”叶舒窈说。
那就是看到了。
他还没说是什么信，她就已经知晓。
“你看到我如何夸你眼睛比北境极光更亮？如何求他们破城时莫伤你分毫……嘶……”
刀刃又进了一分。
“我知道你恨我，不过别怕，我真的就快死了。”叶霄低笑着扯开衣襟，心口处一道狰狞的疤痕蜿蜒——这是他接受“天意”的代价。
他忽然剧烈咳嗽，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衣襟，毒早已侵蚀肺腑，却偏要让他苟延残喘至今日。
血珠顺着指缝滴在雪地上，像一串未送出的红豆。
“你想活还是想死。”叶舒窈忽然问。
叶霄一怔：“我还有的选吗？”
叶舒窈静静望着他。
“我……想活着。”他声音沙哑。
叶舒窈瞥他一眼，擦了擦手：“青棠能治疯病，明日让他来给你诊脉。”
说罢，她转身离开。
宋知简看叶舒窈出来，立刻帮她擦干净手上沾染的血迹，有些欲言又止。
虽然他并没有刻意去听，但也有只言片语传进他的耳朵——两人并非在说悄悄话。
陛下没有下令处死叶霄，而这等狼子野心，又对陛下抱着阴暗心思的人……
正想着，叶舒窈忽然道：“宋知简。”
“臣在。”
“找人看着叶霄，以后就让他住在这殿里吧，不许出去，也不许他见任何人，”
宋知简一怔，随即松了一口气道：“臣遵命。”
……
太阳跃出了地平线，遥遥升起。
天极殿内，百官跪伏在地，殿外禁军肃立，刀剑出鞘，寒光凛冽。
沉闷的鼓声响起，一道挺拔身影缓缓缓步踏入殿中，冕旒上的珠帘轻晃，遮住了她眸中的情绪。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群臣山呼，声音震得殿梁微颤。
叶舒窈抬手，示意众人平身。
站在她身后的雾刃上前，垂眸伸出手，一如从前在马车下等她时一样。
叶舒窈扶着他的手在龙椅上坐下，她的目光扫过殿内，最终落在最前排的几人身上。
宋知简一身雕银轻甲，身姿挺拔，看向她的目光坚定又明亮。
他身后是班布尔，这人又穿了一身琳琅满目的新衣裳，与肃穆的大殿颇有些格格不入，此刻正对她笑着。
青棠与宋知简并排而立，月白绣暗云纹的衣袍衬得他清冷如雪，他正目光柔和地看向大殿正中央——也就是叶舒窈。
宋泊似乎有些紧张，拽拽衣领又顺顺头发，旁边的伏罗看见他这样子，似是不屑地嗤了一声，随即双手抱胸，十分随意地往大殿的盘龙柱上一靠。
还有柳玉颜。
他看起来变了许多，那一张本有些柔和的脸也因玉冠束发而显得锋利，可对上叶舒窈的目光时，他忽然有些紧张似的抿了抿唇。
叶舒窈轻笑，收回了目光。
“今日起，朕即为天下之主。”她的声音清冷，但却透出几分惫懒，“有人有意见吗？”
大殿之下顿时响起细碎声音。
宋知简的佩剑未取下，此刻明晃晃挂在腰间，听闻轻微的议论声，他剑锋微抬，浑身已经蔓延出毫不收敛的杀意。
伏罗则更为张扬，他直接转身看了一圈，似乎是想找找到底是谁在说悄悄话。
其余几人也是不约而同地将视线投向各处。
诏书公布那日，所有出头的保皇党都在一天之内再无声息，其中不乏有这几位的手笔。
群臣噤若寒蝉，无人再敢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