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夏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同志,正揪着一个跟秦简差不多大的男孩骂骂咧咧。

    女同志烫着时髦的齐耳卷发,人长得十分富态。

    穿着一件皮衣,这会儿都弄上了油。

    那男孩看着跟秦简差不多高,穿着不合身的长衣长裤。

    上头还贴着几个补丁,手腕脚踝短了一大截。

    他背着一个同样贴着补丁的军绿色书包,因为用的时间太久,书包有些泛白。

    整个饭馆里的孩子,都有大人陪着。

    唯独他,是孤身一人。

    这会儿,他也知道做错了事,打开书包从里头掏出五分钱递过去。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问问,这儿有没有馒头卖……”

    人家老板没空搭理他,他本来想走来着,谁知道这女同志就撞上来了。

    女同志没好气一把挥开那男孩的手,呸了一口。

    “一份红烧肉多少钱你不知道?那牌子上写着呢!”

    “你给五分钱打发要饭的呢?还有我这衣服也弄脏了咋办?”

    “今儿个没个一百块钱,你甭想走。”

    一听一百块钱,那男孩脸都白了,嘴唇也抖起来。

    “我,我没那么多。”

    “我帮你洗干净成不?”

    说着,他准备去拿女同志的皮衣。

    那女同志又是一声尖叫,猛地把那男孩推到地上。

    “嘿哟,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耍流氓?”

    “你哪儿来的土包子?快来人,把他抓到派出所去。”

    男孩跌坐在地,慌乱摆手。

    “我不是流氓,我是学生,我是来考试的……”

    他哀切的看着饭馆里的人,希望能有人帮他说句话。

    可饭馆里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帮他求情。

    有的家长见状,还把自家孩子往伸身后推了推。

    “别学这种小子,耍流氓可是要吃枪子的。”

    “他也是来考试的?可不能让这样的人进考场,万一牵连到咱们的孩子咋办?”

    “就是,赶紧把他抓走,明天就要考试了,可不能影响了咱们孩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全然没看到那男孩越来越苍白的脸。

    他嘴唇翕动,无助的解释着。

    “我真的没有……”

    这时,一直靠在那女同志身后的一个小胖子哼了一声。

    “妈,跟他废话干啥?”

    “要么赔钱,要么,让他从我裤裆底下钻过去。”

    “我饿了,赶紧的。”

    小胖子跟那女同志的穿着打扮,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

    就是心里头不痛快,想找那男孩撒气。

    加上见他没个大人在边上,也不用顾虑。

    那女同志眼珠子一转,讨好的看着自己儿子笑了笑。

    “妈的乖儿子,放心,妈再给你买一份红烧肉。”

    她把钱扔给柜台的老板娘,没好气道。

    “听见了?赶紧给我儿子再来一份红烧肉,别饿着我儿子。”

    “我儿子将来可是要去沪市上学的,没准还能考个沪市第一名。”

    “到时候,你们这小饭馆也能沾沾我儿子的光。”

    饭馆里其他家长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

    在这儿的孩子,可各个都是百里挑一的苗子。

    考试都还没开始,就大放厥词说她儿子能考沪市第一?

    那牛皮都要吹破天了。

    不过,虽然那女同志说的话不中听,他们也没闲工夫跟她嘴皮子上争长短。

    都当没听见,拿了自己的饭菜端回桌吃起来。

    女同志见没人搭理她,没好气哼了一声。

    转身叉着腰,站在那男孩跟前。

    “臭小子,你听见了?”

    “我儿子心地善良,不让你赔钱,只要你从他裤裆底下钻过去,今儿个这事儿就免了。”

    “要是你不乐意,那咱们就去派出所!”

    唐成才低着头,浑身都在发抖。

    他恨,恨自己不小心。

    他怨,怨自己没投个好胎。

    可他再恨再怨也没办法,他不能去派出所。

    他得去考试,只有考上沪市的学校。

    他才能,改变他的命运。

    唐成才闭了闭眼,撑着手半跪在地。

    “我……”

    他正想说,他钻。

    忽然,听见一声轻笑。

    “我说,你们娘两加起来五百斤的人,欺负个孩子有意思吗?”

    林见夏实在看不过去,站起身来。

    走到那女同志跟前,仔细看了看她皮衣上的油渍。

    “你这皮衣是假货,顶多二三十块钱。”

    “红烧肉的油弄上去,擦擦就行。”

    “而且,我刚才看的仔细,分明是你自己端着红烧肉过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这孩子。”

    “才不小心撞翻了红烧肉,人家孩子老实,你倒真好意思把这黑锅扣他脑袋上。”

    杨爱华被林见夏揭穿皮衣是假的,当即臊得一脸通红。

    “关你屁事?他自己都认了。”

    林见夏笑了笑,一把扶起唐有才。

    “还真关我的事儿,我是绵市的带队老师,他是咱们绵市的学生,我能不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