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近津小姐安置好后,我来到楼上找太宰。
“你吃过东西没有?”我问他。
“嗯。”他仍然趴在围栏扶手上,发出意义不明的鼻音,“上次捡兔子,这次捡人。果然你才从狗进化成人类没多久,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性吗?”
他就不能把他这张破嘴闭上么。
我没和他商量就带个人回来,我理亏,所以也没有理直气壮和他吵架。只是带着请求的眼神对他说:“这两天我俩搬楼上去住呗,不要求你和她接触。”
“床归我,你睡地板去。”他直起身朝着楼上走去,三楼只有一间卧室来着,是主卧。
我拿上一卷薄被上楼,睡地板是不可能睡地板的,睡沙发还差不多。
“晚安。”在黑暗中,我对他说。
他没有任何回应,不过我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就那么拉上眼帘陷入梦乡。
……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餐厅的场景镇住。
餐桌上,是我和太宰治以前在家时,才会吃到的朝食(注①)。
为什么要说是朝食而不是早餐呢?
因为很高级啊!配了起码十道菜!
“啊,狗醒了。”太宰治把米饭往嘴里一塞,对我打招呼。
这个家伙明明昨天还特别抗拒,趴在二楼观察人家吧?!现在竟然吃人家做的早餐?!
我的嘴开开合合,直到近津小姐从厨房过来:“早上好,文屋君。”
现在才早上七点,我都不知道她到底是几点起的。
“因为看冰箱有很多食材,所以就做了这些,西式的早餐也有准备,文屋君你想吃那种?”她不好意思的笑起来,虽然用了化妆品遮掩,但我能看出她的眼睛因为哭泣而发肿。
“幸二你看看人家,”太宰治吃东西都没能堵住他的破嘴,对着我指指点点,“能不能敬业点,穿女……”
知道他为什么没说完话吗?
因为老子把他餐盘里那块烤鳕鱼直接整个塞进他嘴里头了!
“ジョ(女的意思,读jo)?”近津小姐歪头。
“没事,这家伙在抽风。”我笑不露齿,亲自把早饭喂到太宰治嘴里,每次他嚼完,我就再塞一口,把他的嘴堵的满满当当。
敬业是吧,我让他敬业。
“近津小姐,麻烦端给我一份吐司,这家伙说不够吃。”我不顾太宰治的挣扎,持续往他嘴里喂东西。
看爷多敬业,亲自喂到嘴里了都。
饭后,我告知了近津小姐楼上不能去的事情,并且把楼上的书房还有我和太宰治的卧室反锁,并非我不信任她,而是怕她无意看到些不该看的东西。
譬如太宰治顺手带回来的什么资料,他又懒得再送回大楼,就顺手往书里夹。我都看见好几次了,叫他拿回去他就和没听见一样。
要是让她获悉了什么,她就只有两条路——
一,被灭口;二,加入港黑。
说完这些,我顺嘴问起来:“对了,昨晚没有问你呢,三好达治那家伙经常那样?”
[近津绫香沉默不语。
否认吧,自打搬来横滨这种情况有增无减;承认吧,治郎并没有对她动手。
但她的沉默却让方才还在胡闹的两个少年对视上了视线。
当然,他们并没有心照不宣,反倒是一个询问另一个,然后前者被后者嫌弃后,给予肯定的眼神。]
“好吧,那我们上班去了,拜拜。”我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那家伙真是幸福而不自知,我可从来没有接触过近津小姐这样,就像是我从小渴望的,像是妈妈一样的女性。
……
我俩坐上牡丹接我们的车后,才开始说话。
牡丹在我走后成太宰治的专属司机了都,所以我就厚着脸皮蹭他车:“欸,你说我去红叶姐和大哥那把那家伙要过来怎么样?”
“闲得慌。”太宰没回答我的问题,靠在椅背上闭眼养神。
毕竟我也不需要他的回答。
我去找红叶姐的时候,三好还没来上班,肯定是宿醉了,那个糟糕的家伙。
我向红叶姐简单说明了我想要他的原因,红叶姐垂眼笑着,抬手理了理我的衣领:“幸二不喜欢以前的母亲吗?”
……倒也不是。
“不,我只是羡慕那样的女性的孩子。”我答。
我的妈妈从来都不会参与我的生活,她就像是一个华丽的装饰品一样,是公公婆婆面面俱到的完美儿媳,是丈夫贤惠美丽的妻子,是儿子高贵优雅的母亲。
只是这样而已,她从未温声细语地对我说过话,只是看着我因为反抗父亲受罚,并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幸二这样的孩子,妾身倒是不介意被叫老些。”带着香气的手盖在我的头顶摸了摸,我本能地蹭了那只手一下,然后被拢入一个带着温度的怀抱。
“才不老呢,那种称呼。”我小声说,然后用更加小的声音说了一句,“妈妈。”
这样的地方,比起那个冷冰冰没有人情味的宅子来说,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我才不会走呢。